第1章

毒酒------------------------------------------。，模糊的视线中，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寝殿。雕花床幔，铜镜妆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透了的檀香味。，昏昏沉沉，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战场上最后的对望，他的剑穿过我的胸膛，以及我临死前射出的那一支毒箭，也正中他的心脏。。，卫国的大将军与敌国的皇子，在厮杀了整整七年后，终于给了彼此一个最公平的结局。？“公子！您终于醒了！”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眼眶通红，“您都昏睡三天了，今日陛下下旨赐婚，您要是再不醒……赐婚？”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间像**一把砂砾，“赐什么婚？”，声音低下去：“陛下将您……赐给摄政王了。”。，心脏没来由地抽紧。一种古怪的预感攫住了我。“摄政王叫什么名字？回公子，王爷名讳……”丫鬟小心地四顾了一眼，像是连那个名字都不敢提，“萧衍。”。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前世，将我斩于两军阵前的那个敌国皇子，也叫萧衍。
三天后，我被一顶小轿抬进了摄政王府。
没有红烛，没有宾客，没有拜堂。连喜服都是仓促赶制的，穿在身上又大又空，像个笑话。
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七尺男儿，竟被当女子一般嫁人，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谁不知道摄政王**如麻，后院的尸骨比后花园的花还多。”
“嘘——这位估计活不过今晚。”
喜帕盖过头顶，我在轿子里安静地坐着，脑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从我在那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从我听到“萧衍”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
上辈子我杀不了他，这辈子，老天把他送到了我的枕边。
多好的机会。
我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架着，送进了一间冷清的院落。房门推开，烛火昏暗，一张铺着红绸的床，一桌看着精致实则冷透的酒菜。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等着。
等我的“夫君”，等那个前世今生的仇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那节奏，那力道，熟悉得让我指尖发颤。前世在战场上，我曾无数次隔着千军万马，听见这个脚步声朝我逼近。
喜帕被粗暴地扯下。
烛光晃得我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我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只一眼，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是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看猎物一般冷酷又带着审视的眼神。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微微抿紧的薄唇，一模一样居高临下的姿态。
萧衍。
真的是你。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比前世更年轻几分，周身气势却更加森冷。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盯着我，视线锐利得像一把刀，从我的脸刮到我的脖颈，再从我的脖颈刮到我的腰身。
那目光太过**，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贪婪的侵略性。
我垂下眼帘，掐紧手心，让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才勉强压住眼底翻涌的恨意。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颤抖，足够潺弱：
“妾……妾身沈知鹤，见过王爷。”
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维持不住脸上这副怯懦的表情，他才终于动了。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
我以为他要喝。
他却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张英俊而冷酷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本王不管你以前是谁。”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进了本王的门，就是本王的人。听话，有命活。不听话——”
他没说完。只是把酒杯递到我唇边。
“喝了。”
我闻到了酒气。
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
有毒。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起来，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在试探我。
一个刚过门的男妻，无足轻重。他为什么要试探？除非——
除非他也记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激得我瞳孔骤缩。但我强迫自己稳住，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接过酒杯，缓缓举到唇边。烛光下，酒液清澈，映出我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簇微弱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萧衍，上辈子我没得选，只能和你同归于尽。
这辈子，你以为你还能杀我第二次？
我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果然是试探，或者是慢性的，需要日积月累的毒。
酒杯落下。
我看见萧衍的眼神变了。那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了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痛苦，像是不忍，又像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快到我来不及分辨。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嘴唇，力道很重，带着薄茧的指腹擦得我生疼。
“记住这种感觉。”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本王的。生或死，都由本王说了算。”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满室阴影乱舞。
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
我独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嘴角那一点柔顺的弧度一点点冷掉，一点一点，最终化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表情。
我抬手，缓缓擦去唇边的酒渍，心却沉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转身的那一瞬，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捏着酒杯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根根泛白，青筋暴起。
那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一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一个高高在上的征服者，面对一个刚过门、无足轻重的男妻，有什么可忍的？
除非——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濒死的孤狼，像淬了毒的刀锋。
萧衍。
你是不是，也记得我？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窗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命运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落子无悔。
烛火跳动了一下，终于灭了。
黑暗中，我慢慢勾起嘴角。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