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楼。
明天中午还有一场戏要演。
知味楼的包间在三楼最里面，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明轩和林芷萱已经到了。
桌上摆了一排菜，全是贵的。
周明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扮得比昨晚在宴会上更精神。
他看到我进来，几乎是弹起来的。
"沈总！快请坐！我特意让他们准备了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我坐下，扫了一眼桌面。
"我吃素。"
我不吃素。但我想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果然，他立刻回头冲门口的服务员挥手。
"赶紧把菜单拿来！上素菜！把那盘***撤了！"
折腾了十分钟，桌上换了一半的菜。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资料带了吗？"
"带了带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厚厚一叠，恭恭敬敬递过来。
我接过去翻了几页，推给陈姐。
陈姐翻得比我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点头。
她合上文件，问了一个问题。
"周总，你这个项目上一任的财务负责人是谁？"
周明轩愣了一下。
"上一任？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已经离职了。"
"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得查一下，年代太久了，记不清了。"
他在说谎。
他怎么可能记不清。
他亲手把那个人的名字写在假账上，盖上公章，送进**。
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
我没戳穿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芷萱的目光在我脸上又停了一下。
她的记性比周明轩好。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念头。
"沈总，冒昧问一句，您是哪里人？"
"南城。"
我报了一个城市名。
不是我真正的老家，但我确实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林芷萱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眼神里那层东西变厚了。
饭吃到一半，赵鹏来了。
他是周明轩的合伙人，负责公司的生产线。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谢顶，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很响亮，但眼睛不笑。
"这位就是沈总？久仰！我是赵鹏，周总的老搭档！"
他握手的力气很大，像是想通过手劲来确认什么。
我让他握了。
因为赵鹏和周明轩不一样。
赵鹏是后来才入伙的，当年做假账的事情他不知道全部。
但他知道一部分。
他知道当年有一个叫苏晚晴的女人，替周明轩的公司干了五年，最后背着一**债消失了。
周明轩跟他说的版本是：那个女人确实偷了钱，跑了。
赵鹏信了一半，疑了一半。
他坐下来之后，说了一句让周明轩脸色变了的话。
"沈总，实话跟您说，我们公司现在的窟窿比周总告诉您的要大。不是缺一笔流动资金的问题，是整个链条都快断了。"
周明轩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赵鹏假装没感觉到。
"我这人说话直，做生意最讲究一个诚信。沈总要是决定投我们，我希望您是在了解真实情况的基础上做的决定。"
他说"诚信"两个字的时候，嗓门特别大。
周明轩的笑容挂不住了。
"老赵，沈总刚来，你别吓人。"
"我不是吓人，我是怕到时候人家沈总觉得我们不实在。"
赵鹏扭头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定了一秒。
那一秒里，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信号。
他在赌。
赌我不是周明轩那种人。
我放下筷子，对赵鹏说了一句话。
"赵总，实在人我喜欢。窟窿有多大，你直接说。"
赵鹏报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比周明轩给我的资料上写的，多了将近一倍。
周明轩的脸已经白了。
我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豆腐，慢慢嚼，慢慢咽。
"行，我大概了解了。回去让团队再评估一下，三天之内给你们答复。"
我站起来。
周明轩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出包间的时候，陈姐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鹏这个人，可以用。"
"我知道。"
三天后我没有给答复。
我让陈姐通知周明轩，说需要更多时间做尽调。
"尽调"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吊着他。
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你把绳子递过去又收回来，他会比淹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