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带了小宝八个月，从来没烫着过他一次。
不洗手就摸孩子的脸，更是胡说。我每次抱小宝之前都用洗手液洗手，因为王娇第一个月就定了这个规矩，我一直照做。
但我没出去辩解。
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果然，建军过了一会儿走进厨房，脸上带着那种为难的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王娇让他来找我谈什么事，他都是这个表情。
他说："妈，那个退休金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建军，你实话告诉我，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我说："你觉得***退休金应该交给你媳妇管吗？"
他搓了搓手，说："妈，也不是说应该不应该，就是娇娇她管钱确实有一套，之前她上班的时候家里的账都是她理的。"
我说："她上班的时候理的账？她那个工作一个月到手才三千多，理什么账？这个家从你结婚到现在，哪笔大钱不是我出的？"
建军不吭声了。
我接着说："彩礼十八万，我出的。首付三十万，我出的。装修二十万，我出的。你们结婚到现在三年，家里日常开销平均一个月四千多，也是我出的。你算算，**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了？"
他低着头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妈，我知道，但你就当帮帮忙吧，娇娇面子上过不去。"
面子。
他跟我谈面子。
我没再说话，回了我的储物间。
我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那张小宝满月时的照片。
照片是我拍的，小宝躺在我怀里，眼睛闭着，小嘴巴噘着，胖乎乎的。那天我抱了他一整天，王娇在卧室里睡觉，建军在公司加班。
满月宴也是**办的。订酒店，点菜，发请帖，买满月酒，收拾场地，全是我一个人张罗的。王娇**来了，坐在主桌上，吃了一顿，夸了一句"酒席办得不错"，然后就走了。
那天我忙了十四个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回家的时候王娇跟我说了句"妈你辛苦了"。
那是她嫁进来三年以来，唯一一次跟我说辛苦了。
就那一次。
过了两天，王娇**来了。
**姓周，叫周慧，五十出头，比我小好几岁，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平时没什么事就爱往城里跑，说是来看外孙。
她来了之后直接住进了客房，就是王娇专门给她留的那间。
当天中午我多做了两个菜，炖了个排骨汤，想着长辈来了，不能太寒碜。
周慧坐在饭桌上，尝了一口排骨汤，皱了皱眉头，说："桂芳姐，这汤是不是盐放少了？"
我说我口味淡，要是咸了对小宝不好，我怕奶水受影响。
周慧笑了一下，说："小宝不是早就断奶了吗？八个月了都。"
王娇在旁边接话说："就是，妈都不吃母乳了，您做饭还老拿喂奶说事儿。"
我没接话，把盐递了过去。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周慧拉着王娇在客厅里说话，声音也不背着我。
周慧说："你那个规矩她签了没有？"
王娇说："还没呢，她不肯签，卡也不肯给。"
周慧说："那不行。你们家这个情况，钱必须你来管。她一个退休老**，手里攥着八千块退休金，又不花在你们身上，留着干什么？带进棺材里？"
这话我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手上洗着碗，水龙头开着，她们大概觉得水声能盖住说话声。盖不住的。
王娇说："我也是这么跟建军说的，建军又不好意思开口。"
周慧说："他不好意思你就好意思。这是你的家，你当家做主，你婆婆就是来帮忙的，帮忙的人就要听主人的安排。你客气什么？"
我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她们的声音突然小了。
大概是发现没有水声了。
周慧在家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做过一顿饭，没有洗过一件衣服，没有换过一片尿不湿。倒是每天对我做的饭点评一番，今天菜炒老了，明天汤太油了，后天米饭太硬了。
第二天晚上，她和王娇一起来找我了。
我正在小房间里给小宝叠洗好的衣服，听见敲门声，说了一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