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宴之，你当真要把这军功给妾身请封？这，这怎么使得呢。"
苏柔坐在铺了厚褥的紫檀椅上，一只手捏着耳垂上的红玛瑙坠子，来回拨弄。她嘴上推辞，眼睛却紧紧盯着顾宴之手中那份折子，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有什么使不得的。"
顾宴之将折子在她面前展了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兄长的事我已经打点好了，吏部那边也疏通了关节。至于沈崇远那份军功，他人都已经战死了，留着也是白白搁置，不如给你请个诰命，也算物尽其用。"
苏柔终于伸手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两行，嘴角压也压不住地翘起来。
"可那毕竟是夫人兄长拿命换来的。夫人若知道了，只怕要闹。"
"她闹什么？"顾宴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沈家就剩她一个孤女，她闹给谁看？兵部的人只认侯府的帖子，认不得她姓沈的。"
"爷对妾身真好。"苏柔放下折子，起身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倚在他肩上，声音甜得发腻，"妾身这辈子，都是爷的人。"
顾宴之揽住她的腰，笑道："等诰命下来，你便是**册封的四品恭人。到时候出门赴宴，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苏柔偎在他怀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诰命到手，下一步就是扶正。沈昭宁那个病秧子，还能撑多久？
她拨弄耳坠的手指停了停，抬头看顾宴之，换了副担忧的表情。
"爷，妾身就是怕夫人伤心。要不，您先去跟她说一声？也省得她日后怪妾身不懂规矩。"
"行，明日我去一趟漱芳苑。"顾宴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是知会一声，又不是同她商量。"
漱芳苑。
永宁侯府最偏的一处院子，挨着后墙根，夏天晒得透，冬天风灌得满屋子都是凉气。院里的海棠树倒还活着，只是没人打理，枝条长得歪歪扭扭，落了一地碎花瓣，也没人扫。
沈昭宁歪在床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她前日里淋了一场雨，如今正发着低烧，嘴唇干裂，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拿布一点点擦干净了。
外间传来丫鬟压低了的说话声。
"你听说没有？侯爷要拿咱们夫人兄长的军功，给那个狐媚子请封诰命。"
"嘘，你不要命了。"
青禾的声音。她是沈昭宁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在这侯府里，除了冬梅，就剩她一个还站在沈昭宁这边。
"我怎么就不要命了？"冬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沈大公子是在雁门关拿命堵的**骑兵，三千人打一万人，打完了阵地上就没几个站着的。那军功是用血换的，如今被侯爷拿去给一个妾室请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青禾咬着腮帮子，嘴里一股铜锈味，"这侯府里还讲什么道理。上个月夫人的药被人换了，禀到侯爷那里，侯爷说什么来着？说夫人多心，说苏姨娘不是那种人。药渣子我都留着呢，掺了寒性的东西，不是那种人，谁是那种人？"
"小声点。"冬梅往门口望了一眼。
"怕什么。"青禾声音虽然低下去了，可语气更狠，"如今这院里，连个送热水的人都没有。那些下人看见漱芳苑的门，绕着走。咱们夫人现在连病都不敢大声咳嗽，怕吵到前头那位贵人。"
里屋的沈昭宁一直没出声。她听着两个丫鬟的话，左手大拇指慢慢压进掌心，压得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这是她父亲的习惯。沈老将军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这样压一下拇指。她小时候问过，父亲说，疼一下，头脑就清醒了。
军功的事，她三天前就知道了。
漱芳苑虽然偏僻，但冬梅在厨房还有个旧相识。消息是那边递过来的。
说实话，她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嫁进永宁侯府三年。第一年，顾宴之对她尚算客气，虽称不上夫妻恩爱，至少面子上过得去。第二年，苏柔进了府，一切就变了。管家的权被收了，月例被克扣，连娘家陪嫁的几个铺子，也被顾宴之以"侯府统一调配"为由拿走了经营权。
她不是没挣扎过。
找顾宴之理论过，得到的回答是"你身为正室，要有容人的气度"。
去婆婆顾老夫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