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阵压不住的笑。
祁怀章气得胡子抖了两下，却碍着所有人在场，硬生生忍住。
登记从日上三竿写到暮色压下来。
桌上铺满了名字，像一张被撕开又强行拼回来的学院地图。
简崇盖印盖到手腕发酸，最后小声求我：“鹿助教，今日先到这里吧，再登记下去，账面真要穿底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排队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不再喊得那么凶。他们看见了名字落纸，看见了印章盖下去，看见了学院第一次没有把“等陆神封神后”挂在嘴边。
这点东西不够补偿谁。
但够让人明日还肯来。
我让葛青舟把登记纸抄一份，桑瓷负责校对，孟临舟用左手修好了退费台一条松动的桌腿。
他修完后悄悄把手往袖里缩。
我没有看他的手，只把那只报时铜雀从院长门口摘下来，放到他面前。
“还能修吗？”
孟临舟怔了一下。
那只铜雀的肚子被震裂，齿轮卡住，翅膀歪了一边。
他用左手摸了摸裂缝，抿了抿唇：“能。慢一点。”
“慢一点也算能。”
他说话时眼睛亮了一点。
天彻底黑下来后，试炼塔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手里的登记册被震得跳了一下，香案上的灰扑簌簌落满桌面。
祁怀章脸色大变：“怎么回事？试炼塔不是封了吗？”
守塔弟子连滚带爬跑来，衣摆上全是灰。
“院长，塔底阵基又裂了一道！阵灵吐出旧档，说两年前就有裂痕记录，封存原因是……是……”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越来越低。
“是陆神当年越级挑战九十九层时，强行借用塔心灵脉，阵基受损。修缮单递上来后，被压下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我低头看向陆神雕像底座。
那行“一剑破试炼塔九十九层”，在暮色里仍然金光灿灿。
我把登记册合上，递给葛青舟。
“明天退费台旁边，再加一张维修单。”
祁怀章猛地看向我。
我看着试炼塔方向冲天而起的灰雾，拎起桌上的朱砂笔。
“雕像下面地方大，够贴。”
2
第二天一早，玄曜学院正门比昨日还热闹。
左边是招生堂挂了一夜的**：陆神封神地，万千少年梦。
右边是我让葛青舟和桑瓷连夜贴上去的试炼塔维修单：塔心阵基裂损，维修估价三万六千灵石，拖欠两年零七个月。
**红得喜庆，维修单白得晦气。
新生家长站在中间，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色像被人塞了一嘴没熟的灵果。
招生长老娄玄赶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穿着一身仙鹤纹长袍，胡须打理得一丝不乱，平日说话慢悠悠，最擅长把一块破石头讲成上古遗珍。今**连仙风道骨都顾不上了，伸手就要撕维修单。
我站在梯子上，正好把第二张账目往上贴。
“长老，撕一张赔十张，纸钱从招生堂扣。”
娄玄的手停在半空，气得袖子都在抖。
“鹿云迟，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少新生家长要来？陆神封神之后，玄曜学院正是重振名声的时候，你把这些东西贴在正门，旁人会怎么看我们？”
我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
“会觉得我们学院很坦诚。”
“坦诚？”
娄玄像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学院靠什么立足？靠名声！靠传承！靠陆神留下的荣光！你把账挂出来，是要把玄曜的脸撕给外人看！”
“脸昨天已经被家长撕了半边。”
我指了指正门外还没散尽的人群，“剩下半边，您若愿意拿自己的私库来补，我现在就把维修单撤下来。”
娄玄不说话了。
他身后的招生弟子们也低下头。
我心里有数。
玄曜学院如今最会喊荣光的人，通常最不爱掏钱。
财务堂简崇抱着昨夜整理出的总账，从教务处一路小跑过来。他眼底乌青，头发散了一半，看见我时像看见讨债鬼。
“鹿助教，账我带来了，但有些东西……不适合公开。”
我伸手接过来。
厚厚三册账本压得手腕一沉。
第一页是试炼塔维修款拖欠。
第二页是修器院炉房灵火断供。
第三页是药修院丹炉租借给陆神纪念展，至今未归。
再往后翻，天机秘境普通班名额空缺、剑冢外院参悟资格暂停、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