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照片是三年前的。
我还在万和设计公司上班的时候，做过一个商业空间的改造方案。那是个面积不大的老厂房，甲方预算有限，我做了三版方案，最后那一版被公司拿去投了一个行业评选，拿了个新人奖。
奖杯在结婚前就被我收进了柜子里。
何骁说过："你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还不够交停车费的。不如在家待着，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我就真的辞了。
三年了，我几乎没有再打开过任何一个设计软件。
我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关灯睡觉。
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进来了。
归属地是本市，但号码我不认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苏念吗？"
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我是。您是？"
"我是沈姐，沈照蕴。你忘啦？万和的时候带你做过银湖那个项目的。"
我的手一紧。
沈姐。
我在万和的直属上级。当时是她看了我的方案之后拍板送去参评的。后来我辞职，她还打过两次电话劝我别放弃，我客气了几句就没再联系了。
三年没说过话了。
"沈姐，好久不见了，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最近换了地方，自己出来开了个工作室。这两天在收拾旧资料的时候翻到你以前的方案底稿，忽然想起你来了。"
她顿了一下。
"念念，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方不方便明天出来见一面？"
"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好说。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本来想拒绝的。
但今天这个晚上，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那辆停在城西小区里的车，还有周婷肩上那只一万六的新包。
我忽然特别想出去透口气。
"好。您发个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存了进去。
备注：沈姐。
然后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在一家川菜馆见到了沈照蕴。
三年没见，她几乎没什么变化。短头发，黑框眼镜，讲话依然是那种不拐弯的风格。
"瘦了。"她上下看了我一眼。
"您倒是一点没变。"
她笑了一声，招手叫服务员点菜。
菜上齐以后，她才开口说正事。
"我开的工作室叫山隅。目前接的都是一些小体量的商业改造项目，规模不大，但胜在客户质量还行。"
"我记得你以前做方案的路子，审美好，预算控制能力强，最重要的是你出东西快。"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沈姐，您不会是想让我回来上班吧？"
"也不算上班。"她推了推眼镜。"我手上有个项目，甲方是一家连锁餐饮品牌，要改造他们在北区的旗舰店。方案我出了两版都不满意，甲方那边催得紧。我忽然想起你当年做银湖那个方案的风格，跟这个项目的气质很合。"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先过来看看资料，试着出一版。报酬按项目结。"
我没有马上答应。
三年没碰了。我不确定自己还做不做得出来。
"我考虑一下。"
"行。"沈姐没逼我。"但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银湖的方案，后来被收录进了去年的青年设计师年鉴里。编辑那边联系过万和，万和的人说你离职了，联系不**。"
"什么？"
"你不知道？"沈姐看着我的表情，摇了摇头。"你当时留的那个****是你老公的号码，编辑打过去，被挂了。"
我愣了好几秒。
编辑打电话来找我，被挂了。
打的是何骁的号码。
"念念，我是真觉得可惜。"沈姐放下筷子。"你有天赋的，不应该就这么废了。"
从餐馆出来，我的脑子一直在转。
何骁接到了那个电话。
他挂掉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这三年里，他一次都没有提过。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被正午的太阳晒着，浑身却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不是忘了告诉我。
他是不想让我知道。

当天下午，我去见了周婷。
不是在茶馆，是在她的公寓楼下。
我没提前打招呼。
我到的时候，周婷正好从楼里出来，穿着居家的衣服，像是要去便利店。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来了？"
"路过。"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