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藏念

橘子与不花钱的快乐------------------------------------------，发现枕头上有个橘子。——那个他已经吃了。这个更大，皮更亮，闻着一股清香。，朝门外喊：“林糯。干嘛？”声音从客厅传来，隔着一堵墙，带着点不耐烦。“橘子哪来的？买的。你哪来的钱？你上次放桌上的零钱我拿了五块。”，他桌上确实放过零钱，大概是买早餐找的钢镚儿，一直没收拾。“那是我的钱。橘子你不是吃了吗？……吃了就是你的了，你还想怎样？”，剥了橘子，咬了一口。很甜，汁水足，比他昨晚吃的那个还好吃。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林糯正盘腿坐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英语练习册，但她的手机立在练习册上，屏幕里放着综艺。
“你在学习？”
“我在学英语。”林糯头都没抬，“看美剧练听力。”
“你看的是国产综艺。”
“这个嘉宾说的是英语。”
林砚看了一眼屏幕，一个中国明星在泥巴地里喊“oh my god”。
“那叫英语？”
“那叫国际化的表达。”
林砚懒得跟她掰扯，去厨房热粥。经过冰箱的时候，看见冰箱门上贴了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橘子一天最多吃两个，吃多了上火。——林糯。”
下面是林砚的笔迹：“知道了。”
再下面是林糯的笔迹：“知道就做到。”
再下面是林砚的笔迹：“。”
林砚把最后那个句号看了两秒，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了口袋。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早上九点，林砚出门去老周那里取护腕。
老周说过三天，这才第二天，但老周昨晚发了消息说修好了，让他有空来拿。
城南旧货市场周末人多，熙熙攘攘的，有人淘旧书，有人看老家具，还有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人在一个瓷器摊前砍价，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林砚穿过人群，推开“周记杂货”的门。
老周还是那身打扮，太师椅上坐着，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护腕。
修好了。
破损的边缘被补上了，用的是同色的旧皮料，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修补的痕迹。皮面上的纹路也被重新勾勒了一遍，整个护腕看起来像是翻新了，但又没失去原来的旧气。
林砚拿起来，系统提示亮了。
念力护腕（固念境初阶，已修复）
完整度：91%
效果：注入念力后可生成一个念力护盾，持续三秒，可抵挡一次引念境高阶及以下的攻击。冷却时间六十秒。
使用限制：每日最多使用五次，超出后护腕可能损毁。
好东西。
三秒很短，但在秘境里，三秒可能是一条命。
“多少钱？”林砚问。
“说好的三百。”老周喝了口茶，“材料费一百五，手工一百五，没多收。”
林砚扫码付款，把护腕戴上。皮质很软，贴合手腕，不碍事。
“对了。”老周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水塔那边的事你听说了？”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什么事？”
“昨晚影契宗和守藏司在水塔秘境交了手。”老周说，“影契宗抢走了一块玉牌，固念境的东西。守藏司伤了一个人，姓苏，一个年轻姑娘，净念境。”
“严重吗？”
“不严重，皮外伤。”老周看了林砚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林砚说，“就随便问问。”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砚又挑了几样便宜的东西——一卷修复用的棉线，一小瓶保养古器物的油，总共三十五块钱。出门的时候，老周喊住他。
“小林。”
“嗯？”
“最近少去秘境。”老周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影契宗这次抢了东西，尝到甜头了，最近肯定会在各个秘境蹲点。你一个人，别撞上。”
“知道了。”
林砚走出旧货市场，阳光很好，照得地摊上的旧瓷器反光。
他站在路边想了想，决定今天不进秘境。念币还差一些才能学影步，但不急，慢慢攒。水塔的事刚过去，影契宗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转悠，这时候出门就是往枪口上撞。
不如回家。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进去买了条鲫鱼，十五块钱，不大，但新鲜。又买了块姜，一把小葱。
回到家十一点，林糯还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但手机换成了笔，练习册上写了两行英语作文。
“哥你买的什么？”
“鱼。”
“你会做鱼？”
“会。”
“你什么时候会的？”
“看视频学的。”
林糯将信将疑，但没阻止。她搬到厨房门口坐着，说是写英语作文，其实是在看林砚杀鱼。
林砚其实不太会做鱼。他看了三个教学视频，一个说先煎后煮，一个说先煮后煎，还有一个说不用煎直接煮。他综合了一下，决定先煎再煮。
鱼下锅的时候，油溅了一下，他手背被烫了个小红点。
林糯在门口看见了，没说话，去客厅翻了翻抽屉，找了个创可贴，放灶台边上，又回去坐着了。
林砚贴上了。
鱼出锅的时候卖相一般，皮破了一块，但汤是白的，飘着葱花的香气。他尝了一口汤，鲜，稍微有点咸，但整体能接受。
林糯吃了第一口鱼，嚼了半天，咽下去。
“怎么样？”
“还行。”
“你就不能说好吃？”
“还行就是还行。”林糯又夹了一筷子，“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过鱼？”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比你做的好吃？”
“因为我觉得我做的话会把厨房烧了。”
林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吃完饭，林糯主动洗了碗。林砚靠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暖洋洋的。他有点困，眼皮打架，但手机震了一下。
论坛私信。
不是“青瓷”，是一个新ID，叫“老猫”。
“听说你手上有秘境情报？”
林砚回：“谁说的？”
“青瓷介绍的。我收各种情报，价格公道。”
林砚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手里没有新情报，但棉纺厂那边虽然秘境关了，周围偶尔会有散落的秽影，不算秘境，但算是小打小闹的点，也能产出一些低等级的东西。
他回：“暂时没有，有了联系你。”
“好。加个好友，长期合作。”
点了添加。
林砚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阳光晒在脸上，暖得他不想睁眼。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林糯从厨房出来，脚步声轻轻的，走到他旁边，停了。
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
他眯着眼缝看了一眼，是沙发上的毯子。林糯把毯子搭他身上了，动作很轻，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房间了，关门的时候还特意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系统提示响了一下，他没看。
猜到了。
下午物流园上班，老赵说今天货多，可能要干到七点。林砚说没问题。
货确实多。一车接一车地来，扫码枪滴滴响个不停，林砚从两点一直干到六点半，中间歇了十五分钟喝了口水。老赵最后多发了三十块加班费，林砚收下了。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了。
他骑共享单车，经过一条小吃街的时候，闻到烤红薯的味道。
停下来，买了一个，六块钱。红薯很大，烤得流蜜，老板用报纸包好递给他。
林砚把红薯揣在怀里，骑车回家。
林糯开门的时候，看见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愣了一秒。
“你是不是有病，揣怀里不烫吗？”
“有报纸包着。”
“那也烫。”
“你吃不吃？”
“吃。”
林糯接过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来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半块烤红薯，用勺子挖着吃。
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茶几旁边那盏旧台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得红薯冒的热气都能看见。
“哥。”
“嗯。”
“今天英语老师表扬我了。”
林砚挖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表扬你什么？”
“说我作文进步了。”林糯说得很随意，眼睛盯着红薯，“虽然还是有很多语法错误，但比之前好多了。”
“哦。”
“哦什么哦，你不高兴吗？”
“高兴。”
“你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林砚努力挤了个笑容。
林糯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别笑了，怪吓人的。”
林砚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系统提示响了。
来自林糯的真心认可——不对，这个是“虽然你笑得很丑但我很开心”，念币+5
林砚愣了一秒。
系统你什么时候开始加备注了？
他没纠结，把最后一口红薯吃了，去厨房洗手。
晚上八点多，林糯说学校要交一份表格，需要贴照片。她翻了半天抽屉，发现家里没有胶水。
“哥你去买一瓶。”
“你怎么不去？”
“我睡衣都换了。”
“你换了睡衣也可以出去。”
“我里面没穿内衣。”
林砚沉默了。
他穿上外套，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瓶胶水，三块钱。老板找零的时候给了三个钢镚儿，他揣兜里。
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又遇见了人。
这次不是那个拾荒老人，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灰色风衣，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道里，正在看手机。手机的光照亮她的脸。
林砚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他见过她。
水塔。凌晨。石头上的那个女人。
守藏司的。苏晚。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楼道很暗，只有手机的光和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两个人之间隔着四五级台阶。
“你好。”苏晚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静，“请问四楼是不是住着一个姓林的人？”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但表情没变。
“四楼两户，一家姓张，一家姓王。”他说，“没有姓林的。”
苏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
林砚继续上楼，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匀速，没快没慢。他感觉到苏晚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靠在门上，心跳才敢快起来。
林糯在客厅吃橘子，看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楼下有个人。”林砚压低声音，“找姓林的。”
林糯咬橘子的动作停了。
“什么人？”
“守藏司的。”
林糯把橘子放下，表情从懒散变成了认真：“找你？”
“不知道。”林砚说，“我告诉她四楼没有姓林的。”
林糯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会不会是棉纺厂的事？”
“有可能。也可能是水塔。”
“你水塔不是没进去吗？”
“没进去，但我在附近。”林砚想了想，“她应该没认出我。我骑共享单车那晚戴着口罩，刚才没戴，而且楼道暗。”
林糯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
两个人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那你现在怎么办？”林糯问。
“什么都不办。”林砚把胶水放桌上，“她不一定是来找我的，可能只是排查。守藏司做事很规矩，不会随便抓人，最多就是登记信息。”
“你不怕？”
“怕。”林砚说，“但怕也没用。”
林糯把橘子皮扔垃圾桶里，站起来，走到林砚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
“不会被抓。”
“你保证？”
“我保证。”
林糯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胶水买了吗？”
“买了。”
“那你帮我贴照片。”
“你自己贴。”
“我贴歪了老师要说。”
林砚叹了口气，拆开胶水，帮她贴照片。一寸照片，林糯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表情有点紧张，嘴抿得紧紧的。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高一入学。”
“两年了，你现在长变了。”
“哪里变了？”
“变好看了。”林砚随口说。
林糯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楼下那个人吓傻了？”
“夸你也不行？”
“你突然夸我，我害怕。”
林砚把贴好照片的表格递给她：“睡觉去。”
“知道了。”
林糯拿着表格回房间了。
林砚一个人坐在客厅，把那瓶胶水放回桌上。
他脑子里还在想苏晚。
不是那种想，是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水塔的事刚过，她受了伤，不在家休息，跑到老城区来排查什么？守藏司人手真的这么缺？
还是说，她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找某个人？
林砚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
不知道。
但他决定这两天老实一点，不出去踩点，不进秘境，就在家待着。
陪林糯写写作业，做做饭，当一个普通的、没有念力的、搬快递的哥哥。
挺好。
他关了灯，回房间。
路过林糯房间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小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砚耳力好，听见了几句。
“……嗯，我哥在家……没事，他就是太小心了……不是，他真的很厉害，你们不知道而已……”
林砚靠在门框上站了两秒，轻轻笑了笑，回房间了。
系统提示又响了。
他没看。
不看了。
攒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