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檐下刀  |  作者:超凡小脱  |  更新:2026-06-02
金箔覆身,官宅寒凶------------------------------------------,寒风卷着残余碎雪横扫京城长街。三匹快马踏碎街面薄冰,一路疾驰赶回城内,沿途巡街兵卒纷纷避让,不敢阻拦半分。,宅院气派规整,平日里门庭虽不算热闹,却也是朝中体面官宅。此刻整座府邸已被金吾卫层层围死,里外三步一岗,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连府中下人都不敢高声言语,个个面色惶恐缩在廊下。,玄色官服被一路寒风吹得微乱,周身冷冽气场压得周遭寒意更甚。苏禾紧随其后落地,指尖下意识抚过腰间验尸布囊,神情沉静无波,早已将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压下。,抬手一挥,当即吩咐身旁带队武官守住各处出入口,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破坏现场。“情况如何?”陆峥缓步踏入侍郎府正门,声音清冷沉稳。:“回陆大人,半个时辰前府中管家发现出事,侍郎大人死在自家书房之内,府中下人无人敢擅自靠近,现场分毫未动,我们抵达后便立刻封锁整座宅院,未曾惊扰分毫。”,目光径直望向宅院深处的书房方向:“死者身份确定无误?确定,正是户部侍郎周怀安。”,院中栽种的常青树木落满残雪,枝桠萧条,平添几分死寂悲凉。越靠近书房,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金粉淡香与血腥的怪异气息便越发浓重,不似寻常凶案那般刺鼻血腥,反倒透着一股诡异奢靡之感。,两名值守兵卒立刻推**门。,屋内景象映入众人眼帘,饶是见惯各类凶案尸首的萧策,此刻也不由得眉头紧蹙,心底生出几分寒意。,书卷典籍整齐摆放,桌案上还放着尚未批阅完的公文,笔墨依旧完好,一切都维持着死者生前伏案理事的模样。唯独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周怀安,死状诡异至极,令人心生畏惧。,身姿端正靠坐在椅背之上,双目圆睁,神情定格在骤然惊恐的瞬间,双手无力垂落身侧。他整具身躯从头到脚,尽数被轻薄透亮的上等赤金箔严密包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连五官缝隙、脖颈手腕无一遗漏。,将躯体轮廓完整勾勒,在屋内烛火映照之下,泛着冰冷刺目的金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尊鎏金塑像,毫无活人气息。“竟是这般死法。”萧策低声轻叹,下意识后退半步,“浑身裹满金箔,这般手法实在太过诡异离奇。”
苏禾迈步走入书房,不受周遭诡异景象影响,径直走到尸首面前,从容取出随身手套戴好,目光细致扫过死者全身各处,率先确认初步死因。
她俯身仔细查看金箔贴合之处,指尖轻轻触碰表层金箔,触感轻薄顺滑,粘贴得极为平整紧密,没有丝毫随意缠绕的凌乱痕迹,显然凶手动手之时,动作细致沉稳,心思缜密至极。
“死者面色青紫,唇色乌暗,眼球外凸,无明显外伤创口,体表未见刀伤、勒伤、钝器击打伤痕。”苏禾沉声开口,条理清晰说出查验结果,“初步判定死因乃是密闭窒息而亡,周身金箔封死所有透气之处,阻断气息流通,致使死者窒息殒命。”
陆峥立于一旁静静观察屋内布局,目光扫过窗棂、房门、地面痕迹,并未打断苏禾查验,只默默留意现场一切细微线索。
“死亡时辰推算。”陆峥淡淡出声。
“尸首僵硬程度适中,体表余温尚存少许,尸斑初现,死亡时间约莫在两个时辰之内,也就是今日申时前后。”苏禾微微抬眼,继续往下查验,“金箔质地精良,并非民间寻常廉价金箔,乃是专供宫廷与高阶官员使用的特制赤金箔,寻常人家难以轻易获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能轻易动用大批上等宫廷金箔行凶,绝非市井无赖、寻常仇怨之人可以做到,凶手身份必然不低,或是身居高位手握资源,或是背后有庞大势力暗中支撑。
萧策当即反应过来其中关键:“这般说来,凶手定然混迹朝堂之中,或是依附朝中权贵,才有途径拿到这般稀缺之物。”
“不止如此。”苏禾伸手小心翼翼掀开死者领口处一角金箔,仔细查看肌肤状态,“死者脖颈处肌肤隐有细微淡红印记,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事前被人下过温和**,陷入昏沉无力反抗状态,而后才被人从容裹满金箔,静待窒息身亡。”
凶手并非强行行凶,而是先下药迷晕受害者,再不紧不慢布置出这般诡异死状,心性冷静狠戾,行事毫无慌乱,这般城府绝非一般凶徒所能具备。
陆峥缓缓走到书房桌案之前,目光落在桌案摊开的公文之上,指尖轻点纸面字迹,细细查看内容。公文皆是户部日常调度钱粮文书,并无异样异常内容,唯有桌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留有半枚浅浅的墨色指印,纹路清晰,并非死者本人所留。
“屋内门窗完好,无撬动攀爬痕迹,房门从内虚掩,并非紧锁。”陆峥缓缓开口,道出自己观察所得,“凶手应当是死者熟识之人,得以从容登门入内,毫无防备之下接近周怀安,寻机下手。”
周怀安身为户部侍郎,执掌部分钱粮调度要务,平日里往来之人繁多,同僚、下属、地方求见官吏数不胜数,熟识之人遍布朝野,想要从中锁定嫌疑人,绝非易事。
“派人传唤府中所有下人、丫鬟、仆役、护院尽数前来,分批次单独问话,逐一排查今日申时前后出入宅院之人,记录所有人行踪去向,不得遗漏一人。”陆峥沉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遵命!”门外值守武官立刻领命退下,迅速前去传唤府中众人。
趁着下人尚未尽数抵达之际,苏禾继续细致查验尸首各处,试图从诡异的行凶手法之中,寻找到更多暗藏线索。
她逐一查看死者十指指尖,忽然目光一顿,停留在死者右手食指之上。指尖缝隙之内,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褐色粉末,颗粒细小,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苏禾取出小巧玉片,小心翼翼将粉末收取放入特制小瓷瓶之内收好,而后凑近鼻尖轻嗅片刻,神色微微一动。
“这粉末带着淡淡冶炼金属的火气,混杂少量银矿碎末气息,应当是常年在银坊、铸银工坊之内劳作之人,身上极易沾染的碎屑粉尘。”
萧策闻言顿时来了思绪:“铸银工坊?京城内外大大小小铸银作坊不在少数,专门负责铸造官用银两、市面流通银锭,难不成凶手与铸银匠人有所牵扯?”
“暂且无法定论,只能确定凶手近期定然去过此类场所,或是常年混迹其中。”苏禾收起瓷瓶,继续说道,“另外,包裹死者所用金箔边缘,隐隐刻有极浅隐秘纹路,并非市面通用样式,乃是早年官库调运银两之时,配套金饰包装专用纹路。”
这话瞬间点醒了陆峥,眸中神色骤然凝重几分。
早年官库大批量转运国库税银之时,为防止银两磨损受潮,常会用上等金箔包裹封存,这类带隐秘纹路的特制金箔,尽数归于国库统一管控,寻常官员都难以私自调用,唯有经手过大批官银调度、押运、封存之人,才有机会接触留存。
一瞬间,十年前通济渠沉船税银大案,再度隐隐与此案牵扯相连。
当年沉没官船之上,满载三百万两国库税银,所有银两皆是官库统一铸造封存,恰好便是用此类特制金箔包裹防护。如今接连出现关联话语、关联旧人,现如今又冒出同款封存金箔行凶,种种线索层层交织,已然清晰指向尘封旧案。
周怀安身居户部,常年经手国库钱粮、官银调度事宜,必然知晓不少当年沉船案背后隐藏内情,如今离奇遇害,死状还与当年打捞上岸的部分遇难者隐隐相似,其中内情不言而喻。
没过多久,府中一众下人尽数被带到前院厅堂之内,男女老少分列两侧,个个惶恐不安,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堂上三人。
陆峥端坐主位,神情淡漠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询问当日来客情况。
管家最先上前回话,言语谨慎,一一细数今日登门拜访之人。今日前来拜访周怀安的人不算少,有户部同僚登门商议公务,有地方官吏前来登门拜见,还有几名昔日同窗老友前来叙旧,人员繁杂,身份各异。
“今日申时前后,可有谁独自进入过侍郎书房之内?”萧策出声追问,直击关键时辰。
管家仔细回想片刻,连忙开口回话:“申时前后,前来拜访之人尽数离开,唯有一位昔日与大人一同处理过官银押运旧务的旧友,独自留在书房之内,与大人密谈许久,其余下人皆未曾靠近书房半步。”
“此人姓甚名谁,身居何职,家住何处?”陆峥目光骤然凝起。
“此人名为陈临,早年曾在漕运司任职,后来调任闲散文职,平日里甚少露面,平日里极少与大人往来,今日不知为何突然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苏禾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
早年漕运司任职,恰好贴合当年通济渠漕运押运相关事宜,又一同经手过官银调度旧务,既能拿到特制官库金箔,又熟识**之法,时间、身份、条件尽数吻合。
“此人离去之时,神态举止可有异常?”苏禾轻声追问。
管家连连点头:“异常之处十分明显,往日此人性情沉稳内敛,今日离开之时神色匆忙,步履急促,频频回头张望,仿佛心中藏着大事,一刻都不愿多停留,匆匆便快步离开了侍郎府。”
行踪诡异,举止慌乱,诸多疑点尽数汇聚在陈临一人身上。
“即刻派人全城搜捕陈临,封锁京城各大城门、街道要道、城郊路口,**出入行人,务必将人拦下带回大理寺问话。”陆峥当即下达抓捕指令,语气凌厉果断。
萧策立刻领命,亲自抽调大批金吾卫人手,兵分多路迅速出城入城布控搜捕,片刻之间,整座京城之内已然悄然掀起一场无声搜捕。
厅堂之内下人尽数盘问完毕,除去陈临之外,其余众人皆有完整不在场证据,行踪清晰**,并无任何作案嫌疑,至此,所***尽数锁定在陈临身上。
苏禾再度返回书房之内,重新细致勘察现场余下痕迹,在书房窗台下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寻到一枚掉落的小小青铜令牌碎片,碎片之上,依旧能看清半个漕运司专属刻印。
此物一出,更是坐实陈临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此人定然是知晓周怀安掌握太多当年税银沉船真相,担心秘密败露,索性提前下手灭口,还用这般特殊诡异的死状,既是震慑其余知晓内情之人,也是在暗中传递隐秘信号。”苏禾握着碎片,语气平静道出其中利害。
一众当年参与过漕运押运、官银调度的旧人接连出事遇害,手法虽各不相同,却皆隐隐围绕十年前旧案展开,幕后之人显然是在逐一清理当年知**,想要彻底掩埋当年私吞巨额官银的滔天秘密。
陆峥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寒风拍打窗棂发出细微声响,整座京城看似平静安稳,暗地里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幕后之人布局深远,隐忍多年,如今开始动手清理旧人,足以说明局势即将动荡,对方已然迫不及待。”陆峥声音低沉,“周怀安一死,户部之内知晓内情之人越发稀少,留给我们追查真相的时间,已然不多。”
十年隐忍蛰伏,无数知**接连惨死,当年沉入渠底的从来都不止一艘官船,还有上百条无辜性命,以及被层层掩埋的滔天阴谋。
苏禾低头看向手中装有褐色粉末的小瓷瓶,又想起白马寺遇害苦力王二、惨死闺中的柳如烟,一桩桩案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如同细密蛛网,朝着十年前那场惊天沉船大案不断收拢聚拢。
她背负着双亲惨死血海深仇隐忍至今,如今线索一步步浮出水面,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心中既有沉冤即将得雪的期许,亦有直面庞大黑暗势力的凝重。
就在此刻,一名外出打探消息的巡捕快步冲入宅院之内,神色慌张,快步来到堂前躬身急报。
“大人!查到踪迹了!陈临并未出城,藏身于城南一处偏僻旧宅之内,只是我们抵达之时,人已经不见踪影,宅内空荡荡无人留守,唯独在居所之内,发现大量尚未使用的上等赤金箔,还有数种调配**的药材!”
证据确凿,再无半点可疑之处。
可惜对方行事警觉,提前察觉风声悄然逃离,错失当场抓捕良机。
“此人熟知京城各处偏僻藏身之地,又有暗中势力接应,短时间之内想要彻底捉拿,难度极大。”萧策皱眉沉声说道。
陆峥神色未变,心中早已做好预料,淡淡开口吩咐:“不必急于一时逃走之人,守住各处要道,严密监视朝堂之中其余当年漕运、户部旧人动向,对方既然开始动手灭口,定然不会就此停下脚步,下一桩凶案,很快便会出现。”
苏禾收起所有查验证物,抬眼望向沉沉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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