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十一点半，省立儿童医院急诊大厅的日光灯白得扎眼。
许清怀里抱着五岁的女儿暖暖，孩子的额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小脸涨红，喘气又急又浅。
"妈妈，我难受。"暖暖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小手攥着许清的衣角。
"快了，再忍一忍。"许清加快脚步，站到急诊挂号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排着七八个人，几乎全是抱着孩子的家长，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许清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亮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同一个号码，备注是"方锐"。
她还没来得及回拨，队伍就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个。"挂号窗口里的护士头也没抬。
许清赶紧凑上去："儿科急诊，孩子高烧，三十九度六。"
"病历本，户口本，押金五百。"护士甩出来一张单子。
许清一手抱着暖暖，一手在背包里翻找钱包，暖暖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温热的呕吐物溅了许清一身，也溅在了挂号台的台面上。
"哎呦！"护士嫌恶地往后一缩，"怎么不提前备个袋子？这弄得到处都是！"
周围排队的人全看了过来，有同情的，也有不耐烦的。
许清连声道歉，用纸巾胡乱擦着自己和台面，又从包里掏出暖暖的小水杯给孩子漱口。
这一折腾，又耽误了好几分钟。
等终于挂上号，抱着暖暖冲进急诊诊区时，许清那件洗了几百遍的旧棉服已经湿透了半边。
分诊台的护士看了一眼体温计，拧起眉："三十九度七，先去一号诊室，陆主任今晚值班。"
许清抱着暖暖就往一号诊室跑。
诊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道男声，语气很慢，带着施恩般的耐心。
"别紧张，小手术而已，回去按我说的做就行。"
那声音钻进许清的耳朵，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脏最深的位置。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不可能。
她一定是累糊涂了，听错了。
五年了，那个声音只在噩梦里出现过，怎么可能在这里。
"下一位家属，请进。"诊室门从里面拉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孩子走了出来。
许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诊室里只有一张诊桌，桌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低头在电脑上输入什么，白大褂的领子烫得笔挺，袖口的扣子是定制款，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限量钢笔。
许清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胸前的工牌上。
工牌照片上，那张脸棱角分明，下颌线利落，嘴角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微微上挑。
陆远洲。心外科主任。
"坐。"陆远洲没有抬头，声音随意而公式化，"孩子什么情况？"
许清僵硬地坐下，把暖暖抱稳在腿上。
她刻意低下头，用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半张脸。
"高烧，三十九度七，吐了两次。"她压低了声音。
"烧多久了？"陆远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今天下午开始的，吃了退烧药没用。"
"退的什么烧药？"
"布洛芬。"
陆远洲终于抬起头，伸手拿起桌上的压舌板。
"把孩子嘴张开，我看看喉咙。"
他站起身，绕过诊桌，走到许清面前，弯腰去看暖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远洲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腰，手里的压舌板悬在半空，视线在许清的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惊讶，不是慌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到什么可笑东西时才会有的笑。
"许清？"
他把压舌板随手丢进医疗废物桶，退后一步，靠在诊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五年没见，你怎么成这样了？"
许清没有说话。
陆远洲的目光从她油腻的头发扫到洗得发白的棉服，再到沾着呕吐物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过得多好呢，当年那么有骨气，说走就走。"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结果呢？带着个拖累混成这样？"
"我不是来找你的。"许清的声音很低，"我是来看急诊的，孩子发烧。"
"这是我的诊室。"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暖暖，目光在孩子烧得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波动，"你挂到我的号，那就是来找我了。"
暖暖在许清怀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