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洗衣------------------------------------------“岩小子又来洗衣裳啊，比大姑娘还勤快”。“你嫂子不是醒了？咋不叫她来洗，还让你个小子来，这哪是你们小子干的活”。“你懂啥，石娘家媳妇能干什么活？岩小子这是心疼自己娘，岩小子书读得好又孝顺”。“真是没见过，谁家媳妇恁能摆谱，家里活婆母能干、男人能**都不干。那怎能比，村里谁不知道，昭昭是府县人家大小姐”。“可拉倒吧，谁家让大小姐嫁咱村里，哎，岩小子这功夫你怎没去学堂，咋还就爱干这女人活”。，顾岩刚到河边，凑堆洗衣裳的婶子大娘就开始说嘴。顾岩的四舅娘也在其中，属她嗓门最大。，挑了上游跟众人隔开几步地方，放好木盆，先把臭丫屎布扔水里，使劲淘洗两下。 ，知道她家除了顾峰都是锯嘴葫芦，也不用顾岩搭腔，兀自说的热闹。“唉呀，这弄得啥”，混了皂荚的水是深色的，咋这黄乎乎。 ，往上头看：“岩小子，你这洗的啥？” ，继续大力洗涮：“尿布”。“你这哪是尿布，是屎布吧”。“你这孩子，淘洗屎布怎么能在上头，你往下游去”。，衣裳装在盆里没弄脏，这时候搭腔：“他一个小子，哪懂这些，小岩你赶紧往下头去，别弄脏了婶子们衣裳”。
顾岩才不去，他家臭丫尿布干净最要紧，怎能去下首让那些大人洗衣水沾脏。
好在他把脏污淘洗完开始在岸上抹皂荚**，妇人们都当他一个小子干不好女人活，把自己手上衣裳浣洗干净没再说什么。
其实顾岩洗的仔细，尤其是臭丫的衣物和尿布。
他小侄女又可爱又漂亮，跟大哥长的一模一样，怎么仔细疼爱养着都不为过。
至于那个女人，别的不行，生孩子这事是有功的。
这纯粹是顾岩对亲哥滤镜，外人看，臭丫明显像文昭昭多些。
顾岩不跟人磕牙，专心干活很快洗完，回去时辰差不多要熬猪食。
他起身要走，见四舅娘还坐那跟人聊的兴，满满一大盆湿衣裳放在脚边。
“我四舅来接你吗？”顾岩问了一嘴，河边湿滑，又那一大盆衣裳，四舅娘还怀着身孕。
“接个屁，这点活用得着他，你四舅忙着呢”，四舅娘沈氏可能耐。
其实忙个屁，冬日里不下地，顾四不会狩猎也没有别的手艺，这会儿日头好，不定在哪猫着晒太阳打屁呢。
顾岩：“我四舅不来，虎头虽小，帮个忙也是能的”。
虎头是顾四家大儿子，说小也十岁了，十岁男娃在村里割草、拾柴能干不少活。
“我家大小子可不干这个，都是女人活，大小子以后家里顶梁柱，可不能干这个”，只要有机会说儿子，沈氏骄傲的很。
“小沈，你这胎我瞅着还像男娃”，一起的年长大娘看这个很有经验。
“老嫂子，借你吉言，我自己估摸着也是”，谈到肚里男胎，四舅娘越说越起劲。
顾岩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
“生吧，生的多你衣裳洗的多，反正都是伺候顾家的”。
顾岩想到自己阿娘，把他俩兄弟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四舅家略好些，但四舅除了农忙时下地其他一律不干，四舅家大弟一天天疯跑着玩，和泥巴玩都不干家里活，也不带弟弟，就这样四舅娘还要一个接一个生。
要是自己还有个弟弟，肯定不能都让娘忙活，自己要帮忙带的，就像现在照顾臭丫一样。
顾岩是好心，话说出来却像个村中不通情理的小后生，专往人心窝扎。
扎完一溜烟走了。
沈氏气的捡了河边石头砸过去，顾岩走的快没砸着。
“你们听听，他倒成了顾家的，要不是我们几家，他哪能成了顾家的”。
顾石娘家事当年闹得大，村里都知道，这事上顾家兄弟算得上仁义亲厚。
“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跟他置气做什么”。
“是啊，你怀着身子莫要动气”，有人劝道。
沈氏咋咋呼呼人来疯性子，见旁的人只劝不迎合遂转向另一个一直没吭声妇人：“别人说什么我不管，二嫂你说是不是，要不是咱们，三姐家哪有现在的日子”。
一起洗衣裳的顾二媳妇答的干脆：“是”。
“看吧，就说嫁出去的闺女不能留家里，要不搅和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顾岩又一阵风似得卷回来。
沈氏还没来及开口继续骂，就见顾岩端起她脚边洗衣盆。
“给你放家门口，你慢慢走回去”，顾岩说完，一手一个木盆又快速走了。
沈氏这下也不骂了，换了笑脸对旁的人说：“小子说话不好听，倒是知道孝顺我”。
“谁说不是呢，这是认真把你当长辈伺候呢。”
沈氏得了奉承，心下满意，也不多留，起了身大步流星往回走，又想起顾岩说慢慢走回去就行，月份大了是该小心些，脚步也慢下来，日头底下慢慢往家溜达，竟是难得松快。
她一走，妇人们嘴上画风就变了。
“我怀着身子时候还下地呢，咋他家怀的是金蛋，端个洗衣盆都不行”。
“这算啥，你看石娘家儿媳怀的时候，大峰恨不得供起来，也就生了个丫头片子”。
“你们还年轻不懂，他四舅娘怀着，岩小子都知道搭把手，以后大了自己娶媳妇还不心疼的紧，也不知道以后谁家闺女有福气”，有年长通透的大娘说了一句。
“可不能这么说，岩小子不是大峰，大峰多能干，岩小子我瞅着下地都够呛，挣不上银钱光疼媳妇有个屁用”。
“你这么说倒也是，可惜了大峰那么好的”。
顾石娘家以前日子苦，村里人说起来都是同情又嫌弃模样，后来大峰立起来了，又高调娶媳妇，没少招人眼红，这突然的大峰没了，岩小子要能立起来也不会在河边洗衣裳，顾石娘一个妇道人家再能干又如何，村中人又像最初同情又嫌弃起来。
这时不知谁，似调笑又似挖苦说了一句：“端盆咋还只端一个”。
说完往另外人身上扫一眼，意思这不还有一个舅娘呢。
顾二家的不是个平白让人说嘴的，把洗好的衣裳往盆里一摔，丢下一句：“我又没怀着，你怀着时不也没人管”。
说完起身走了。
这些话左右顾岩也听不见，到四舅家门口绕一下，喊虎子出来接了洗衣盆，就往自己家去。
在堂屋门口趴着的闷雷听见动静支棱了一下又趴下。
顾岩回来先把洗好的尿布用开水烫过再跟其他衣裳一起晾好，进堂屋听听没有动静，掀开帘子看，娘俩在炕上双双睡得沉。
转身去了后院切猪草，混着红薯、萝卜、麦麸煮的粘稠让猪晌午好好吃一顿，这几日不掉秤就行，腊月反正就杀了。
顾岩忙着，四舅娘沈氏也到了自己家，他家地方宽敞院子大，不过没盖青砖瓦房，只屋顶盖了瓦，房子还是土坯的。
一进大门，那一盆衣裳端回来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在院子当中放着。
一大一小俩儿子，虎子和铁蛋，拿着两根棍子在院里打着玩，男人顾四没在院里，也不知浪哪去了，活都等着她回来干。
“虎子你恁大了，一点活不知道干，就知道跟弟弟打”，沈氏骂道。
“鸡撒出去了，猪草也切了，没别的活啊”，虎子回着话，手上跟铁蛋哐啷啷的继续打个不停。
还知道切猪草，也知道带弟弟耍，沈氏没了怨气，男娃子嘛，就是闹腾些：“出去耍，院里踢腾的都是土”。
俩小子还算听话，拿着杆子到院门口接着叮叮咣咣。
沈氏弯腰拿了湿衣裳随手搭晾衣绳上，盆扔到一边，先去煮猪潲，猪喂了再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