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贺云------------------------------------------，***是西域首领的女儿，父亲是一文不名的小小武官，风起于青萍之末，那小小的武官随大统领征战西域之时竟意外遇见那时西域首领的女儿，不料那首领之女一眼看中当时籍籍无名的贺准，那大统领不敌，贺准被俘，与那首领女儿在塞外生活几年，生育一子。，贺准带着贺云离开西域大漠，回到中原，原来那无名小卒时时刻刻惦念家乡，对西域的妻子并无情意。，但心思玲珑，极尽笼络之能事，后又碾转娶了单世充之妹单娇，那单娇人如其名，骄横异常，飞扬跋扈，不料那贺准一见倾心，费劲心思求娶，而年仅八岁的贺云只得被贺准藏起来，一直到十八岁，单娇在与贺准成亲十年之后突发隐疾，很快便撒手西去，贺准一夜之间形容枯槁，青丝变白发。。。“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人教他习武，我死后你保他周全。”，心想你还藏着一个儿子，但贺准倾心单娇不是假的，自从单娇走后便有弃世之心。临终前除了这一句，便就是将他与单娇葬在一起。。。，那个艳丽刚烈的女子，在贺准走后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除了***。他见不得光，也无人在意。，安排贺云在禁军里当个普通的护卫，真正让他注意到贺云的是裴茗的上京兵变，贺云单枪匹马，折了皇帝的私兵四十余人，那皇帝的近卫军个个凶悍异常，鬼魅至极，单世充赶到的时候，在炮台与楼下的贺云视线遥遥相对。，眼神狠厉的没有丝毫温度。。，反射出苍茫天光，贺云眼里毫无惧色，战马扬起前蹄，悍然冲向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逆势而上，握住战戟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凸出明显的筋骨，在天罗地网中硬生**出一条血路！
单世充见到他的时候，他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因为剧烈砍杀而翻开的指甲不断的往外渗血，而贺云却无知无觉。
他像是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一把锋利的钢刀。
直到遇见周瑾。
年仅十四岁的周瑾第一次遇见贺云是在后宫掖庭的门缝后，那时候的周瑾瘦骨嶙峋，一双明若灿星的眼睛在掖庭斑驳的大门后看着禁军首领单世充后的贺云。那时的贺云十八岁，灵敏异常，猝然回头朝不远处的门后望去，只看见一片薄薄的衣角翻飞，不见人影。
后来有一回贺云又一次看见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不知怎地，贺云想起了大漠里广袤无垠的夜空中亮亮的繁星。
他鬼使神差地在禁军值夜之处顺走两块赤豆糕，拿纸包好，藏在了袖口处。果不其然，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每次在他去行宫当值的当口，在他路过的行宫过道时，在掖庭的门缝里偷偷看他。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朝那门缝里丢了那个油纸包，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瑾细白的手腕穿过门缝，迅速地将那个包着赤豆糕的油纸包拿起来，一闪而过快速不见了。
贺云在漆黑的夜空中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前轻笑出声。
此后一年，断断续续的，只要是贺云进宫，都会给周瑾带各种各样的吃的，有时候是八珍糕，有时候云片糕，每次周瑾都会早早地前来等候，那个清秀灵动的姑娘在他来了几次之后，悄悄地探出头来，试探着叫他哥哥。
直到有一回，贺云有一次来到那个斑驳的掖庭门前，嘴角上扬，从袖口处掏出来只包着的炙烤羊肉，还有他从夜市买的铜锁物件。
当值的禁军兄弟疑惑，打趣贺云道
：“是不是家里养了猫狗之类的啊？”
贺云微微带笑，并不解释。
但那次他等了好久，都没有见那抹纤细的身影出现。
内心有一处在悄悄崩塌，他的心口处隐隐作痛，像是蚂蚁在噬咬，细细密密的疼痛翻上来，像是他养了很久的小猫小狗突然之间不理他了。
他决定再等等，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呢。
天空下起细密的雨，秋天的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爬，那天他在掖庭那扇破败的门前站了半夜，终究是没等到她。
从那以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再去掖庭，直到一个初冬的晚上，周瑾在那个掖庭后面，清亮的声音叫了一声哥哥。
贺云猝然转身，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夜里明明如昔。
周瑾伸手递给贺云一只长笛，竹节木质，已经被打磨的光滑溜手，还送给他一只自己做的香囊，绣着红地双珠团窠富贵对兽纹绮，上好的布料。
周瑾兴致勃勃，说她领了例银，比之前多一点，给他买了这个。
贺云原本不想问，但最终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久不来见我？”
周瑾像是愧疚，低头道说前段时间病了。
贺云的心骤然发紧，声音都冷下去
“怎么回事？”
其实她就是受不得寒，一到秋冬就容易感染风寒，她本来就是浣洗局的婢女，双手常年都接触冷水，再加上她老家是江浙一带的，秋冬之际气候比上京好太多，她不适应上京冬天冷冽的寒风和干燥的气候，去年冬天就病了一场。不过今年好了很多了，她干活利索，人也机灵，除了给贺云买了礼物，还买了过冬的棉衣，其他钱全给了管事的，她听说要选一批婢女去服侍冷宫的太妃娘娘们，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选的上。
周瑾脸上闪出一点雀跃，抬手拿过来那只竹笛问
“你会不会吹笛子啊？”
“不会……”
“那我教你啊！”
深秋的夜晚，广袤无边的天空，清浅的低声，像珠玉落盘，像是江南人的吴侬软语，羽毛般撩拨在心上。
贺云没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周瑾细细的手腕扒拉着他的衣角，连叫了好几声哥哥他都没有听见。
周瑾脸上溢出笑来，道：“下次教你一首西边边漠的曲子。等我能出去的时候我去找你好不好？”
贺云听过大漠里西北人粗犷豪迈的笛声，如千军万马策驰而来，他完全想不到还有人能将笛声吹成这样，像潺潺流水，温润不尽，如同小女儿的情话。
他含糊其辞道：“我等你。”
贺云步履匆匆，耳后红了一片，还好有夜色掩饰，根本看不见。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掖庭门前，大马金刀的往那里一杵，手里拿着个包裹往门里一抛，转身就走。
周瑾在后面叫：
“哥，我年后就能出去了。”
贺云腰侧挎着青龙玄铁弯刀，叮当一阵轻微的响动，无人看见贺云背过身的嘴角上扬，他向后挥手道：
“嗯！”
那包裹里是厚厚的棉夹袄和治风寒的药材，麻绳仔细的一包包包好。
年后的上元佳节，周瑾在甘泉宫的门前看见了远远朝他走过来的贺云。
贺云身材高大，眉眼深邃，有浓密微挑的剑眉和挺拔的鼻梁，眉宇间有西域人的狂野之气，又有年少目空一切的睥睨，那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周瑾远远的看过去。
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人长的真俊。
而贺云远远的看见周瑾，是个纤细薄薄的一片，江南人的玲珑秀美，还未完全张开，面容清秀，还泛着一点稚气，一双眼睛如同第一次见一样，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贺云来到中原后，见过不少美人，有身份尊贵的行宫娘娘，有勾栏画舫的美人，亦有市井普通人家的新妇。但没有像周瑾这样的。
乍看不算惊艳，长着一张讨巧的脸，人畜无害的模样，有着江南人的娇俏柔美，但是一双眼睛像是草原上迎风招展的野草生机勃勃，像簇着一团火苗，亮的出奇，摄人心魄。
父亲就是被中原人好看的皮囊骗了去。周瑾这样的一摸没几把骨头的哪有草原的姑娘艳丽妖冶，别有风情。
可他像是着了魔，看见周瑾雀跃地向他挥着胳膊，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 。
人潮涌动，整个中正街十里灯海，火树荧花，晃得人睁不开眼，热闹非凡，周瑾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高兴的不得了，一路上看见这个想买看见那个想吃，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锅的馄饨腾腾的冒着热气，那小贩眼瞅见周瑾一双眼盯着那馄饨，热心的吆喝
“姑娘，来碗馄饨吧？”
不由分说将周瑾往里面拉，只有几个小凳子的摊位，满满的坐了食客，周瑾回头冲贺云笑，伸手拉住了贺云的手臂。
那是第一次有人拉他的手臂，太近了。
他常年习武，并不喜他人触碰，对肢体接触有极高的敏感度，那是一个杀手长年累月练出来的对死亡的触觉。面前的周瑾毫无知觉，细白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臂弯，头也不回的拉着他往里走，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喧闹声不绝于耳。
那馄饨看起来似乎太好吃了，贺云心想。
他吃到了来中原后最好吃的一碗馄饨。热闹非凡的人流向远处褪去，化为虚空，他眼前只有对面周瑾嫣红的嘴唇和一脸餍足后眼底的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