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觉得我蠢。蠢到会相信他那套声泪俱下的表演，蠢到会自愿躺上手术台，把一颗健康的肾脏送给他的"亲妹妹"。
肾内科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照在沈念跪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病房门半开着，走廊里三三两两的病友家属全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老婆，我妹还年轻，她不能一直靠透析活着。你配型成功了，这就是天意，你救救她吧。"
沈念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的裙边上。跪姿端正，腰板挺直，哭得克制又动人，连路过推着输液架的张婶都停下来，抹了一把眼角。
"哎哟，这男人对妹妹的感情，真是没得说。"
"可不是嘛，跪着求老婆救自己亲妹妹，多不容易。"
婆婆钱桂芳站在沈念身后，扶着病房的门框，眼圈红得像兔子。她没有跪，但佝偻着腰，用手帕不停地擦眼泪，嗓子已经哭哑了。
"晚晴啊，妈求你了。小瑶是你丈夫唯一的亲妹妹，她爸走得早，从小没人管。好不容易认回来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你是护士，你比谁都懂，透析拖不了一辈子。"
我站在护士站的柜台后面，手指捏着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那份报告，纸张边缘被我的指甲掐出了一道白印子。
那是一份亲属关系鉴定书。
委托人是我，被鉴定人是沈念和沈瑶。结论那一栏的几个字，我已经反复看了十七遍。
"排除亲缘关系。"
他们不是兄妹。
我抬起头，看着走廊里这场精心编排的苦情戏。沈念跪得笔直，钱桂芳哭得凄惨，围观的病友家属窃窃私语，每一道目光都像针尖一样扎在我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个当嫂子的，老公都给你跪下了，你还不答应，你是不是人？
我把那份鉴定书折好，塞进白大褂左边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纸张的折痕。
这份报告是三天前拿到的。三天里，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因为我还缺一样东西。
等我集齐所有的牌，沈念，我会送你们一份轰动全城的大礼。
"起来吧。"我绕过柜台，走到沈念面前，语气平得像白开水，"这是医院，别挡着走廊。"
沈念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泪光映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钱桂芳抢了先。
"晚晴，你倒是给个准话。小瑶还躺在里面等着呢，她的肌酐值又升上去了，大夫说再拖下去，随时可能有危险。你到底捐不捐？"
钱桂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一着急就拍大腿，这个动作我看了三年，今天她拍了**下。
我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透过半开的病房门，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沈瑶。
沈瑶靠在被摞高的枕头上，脸色蜡黄，嘴唇起皮，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她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她没有朝外面看，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低着头，用右手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拨弄着被子的线头。
她不说话，比说了一百句话都管用。
安静的、虚弱的、无辜的。一个命不久矣的年轻女孩，一个等着嫂子救命的可怜妹妹。
多完美的画面。
"我说了，让我想想。"我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跟前天和大前天说的一模一样。
钱桂芳的手帕攥成了一团。沈念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两块灰印子，他没有拍，好像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为了妹妹跪过。
"晚晴，想什么？人命关天的事，你还要想多久？"沈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锋利，但只持续了半秒，马上又被他咽了回去，换上了更加疲惫和无奈的表情。"我知道，捐肾不是小事。可是小瑶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才二十五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住更大的悲伤。
"你嫁给我三年，她叫了你三年嫂子。你是护士，你比谁都清楚**捐献的成功率有多高。你只要愿意，就能救她一条命。"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个围观的家属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中年女人终于没忍住，朝我开了口。
"姑娘，你就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