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天------------------------------------------。。是京兆府派的两个差役，用一块旧门板抬来的。他们到义庄院门口，把**放下，转身就走，没说一句话。，沈槿在门口站着。她没看他们的脸——他们也没看她。：他们的差服上，左袖口绣了一个很小的标记。不是京兆府的徽。是一个三角加一条线——靖安司的徽。、看了一眼那块门板。"丫头。""嗯。""这具**——是谁让搬的。""不要告诉义庄老头"。她抬头看老头。"京兆府让搬的。"她说。。。塞子塞紧。然后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了一下。他左腿在燕朝末年被打断过、阴雨天会响。"搬到后院。"他说。。、把那块门板抬到后院的停尸房。停尸房是义庄最深的一间——青石地面、四面通风、屋顶有两个透气孔。每天早晚她要在地上撒一层石灰、压住气味。
他们把**放到石板上。沈槿盖了一块粗布。老头看了一眼**的脸。只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停尸房。他经过沈槿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丫头。"
"嗯。"
"这个人——你认得？"
沈槿摇头。
"他是御史台书吏。叫赵庚。"
老头停了。
"你怎么知道他叫赵庚。"
沈槿愣了一下。她说得太快了。
"⋯⋯仵作说的。"
老头看她。那只白翳的眼睛、那一瞬间又亮了。但他没拆穿。他只说："丫头。"
"嗯。"
"你最近——别再去京兆府。"
"嗯。"
他走出停尸房、回到前院、又蹲到槐树下。酒葫芦放在脚边。烟杆没点。
沈槿盯着他的背影。她在心里数他抽过几次酒——这一天他比平时多喝了三次。
第一天。
沈槿在停尸房里坐到深夜。
赵庚的**盖着粗布。她没掀开。她坐在石板前面的小凳上、把验骨刀的铜柄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等。但她也在想。裴璋。
那个名字。她没听过那个名字直接挂在嘴上、但她听过义庄老头偶尔说"靖王"——总是带着一种"那个人"的距离感。说完会喝一口酒、不再多说。
老头知道裴璋。但他不告诉她。她抓住验骨刀的铜柄。柄是凉的。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按顺序排：
- 京兆府偏厅、裴璋
- 裴璋说沈家秘术
- 裴璋说他哥哥被杀
- 裴璋让搬**、押住卷宗
- 裴璋说别告诉义庄老头
她不喜欢这个排序。每一条、单独看都有用。合在一起、是套。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需要这七天。
她睡在停尸房旁边的小屋。半夜醒过来一次——风把后院的木门吹响了。她出去看了一眼。没人。
只有那只瞎眼的老猫"没用"、蹲在井边、抬头看月亮。
第二天。
天没全亮、沈槿就起来了。她到停尸房、撒新的石灰、换了盖布。赵庚的皮肤已经开始变。
不是腐化。是"沉"。皮肤的颜色比昨天暗了一层、像被水泡过。胸口那片均匀的青紫还在、但边缘开始模糊。
她用粗布把**的手腕、脖子、脚踝都擦了一遍。她不能让那些细节模糊得太快。
义庄老头到了停尸房门口。
"丫头。"
"嗯。"
"我给你抬来了一桶冰。"
冰。那桶冰是义庄老头从早市的鱼贩子那里换来的——一壶酒换一桶冰。夏末的冰很贵。沈槿没接话。她接过冰桶。
"为什么。"她问。
"腐化太快、骨头来不及完整出来。"老头说。"冰能压住一些。你想见骨——需要七天里的最后三天才能见。前四天先压住。"
"嗯。"
老头转身要走。
"师父。"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老头停了。他没回头。他说："因为你想看到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你知道？"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老头说。"赵庚。御史台书吏。十年前的事。"
沈槿没听懂。但老头不解释。他走出停尸房、回到前院、坐回槐树下。
第三天。
黄震来了。
他没敲门——他直接推院门、走进义庄前院。看到义庄老头蹲在槐树下、他停了一下。
"李前辈。"
老头连头都没抬。
"来干什么。"
"上头说——"黄震瞄了一眼后院方向。"上头说赵庚的**在你义庄。"
"嗯。"
"让我每天来看一眼。"
"看什么。"
"不知道。上头让看。"
老头喝了一口酒。
"丫头不在。"
"我等。"
黄震自己找了个石头坐下。
他坐了一个时辰——沈槿没出停尸房。他在前院抽了三根烟、吐了一次痰、看了五次义庄外面那条官道。
最后他站起来。
"李前辈。"
"嗯。"
"丫头她——能不能不再去京兆府。"
老头抬头。
"为什么。"
黄震想了一下。
"上头有几个不喜欢她。她最好——"黄震顿了一下。"最好就在义庄。验她的骨头。不要碰京兆府的事。"
"上头有几个不喜欢她。"老头重复。"上头有几个——喜欢她。"
黄震没答。他走的时候、经过沈槿守的停尸房门口、扔下一句：
"沈姑娘——三天后我再来。"
沈槿在停尸房里听到了。她没出来。但她记下：黄震不只奉上头的命来看赵庚——他还要看她。
**天。
冰桶换了三次。义庄老头都不让她搬冰——他自己来换。
赵庚的皮肤已经发黑。胸口那一片均匀的青紫消失了——皮已经不能再告诉她任何事。
但她不急。她要见骨。
下午她在前院晒太阳——她已经五天没好好睡过觉。义庄老头扔给她一个布包。
"吃。"
她打开。是两个白面馒头。义庄一般吃糙米。白面馒头是贵的。
"哪买的。"
"张伯送来的。"老头说。
沈槿啃馒头。
"他为什么送。"
"他以为你病了。"
沈槿没接话。
她吃完馒头。手指上沾了一点白面屑。她把屑弹掉、然后把手在自己襦裙上擦了擦。
"师父。"
"嗯。"
"赵庚十年前的事——你说你知道。"
老头抽了一口烟杆。烟杆点了。烟很淡、像他刚学会怎么点。他没答。但他抽完那一口、把烟杆放下、说：
"赵庚十年前是先帝身边的书吏。先帝暴毙那一夜、他在偏殿。"
沈槿停下。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人——就是把他**的人。"老头说。
"他活了十年。"
"他在等。"老头说。"他等了十年、等到那个人松懈。然后他开始把当年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写成卷宗、藏在御史台。"
"然后那个人发现了。"
"然后他被革职。"
"然后被**。"
老头喝了一口酒。
"丫头——"他说，"你还要看七天后那一眼吗。"
沈槿盯着停尸房的方向。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拉到那扇门上。
"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