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南绣坊的最后一缕阳光------------------------------------------，自孔洞边缘的经纬线间悄无声息地穿过，再回针，隐于绣品背面。针落，天衣无缝。，那幅清代“百鸟朝凤”图上，被香火灼出的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已然消失。凤凰翎羽的光泽流转，仿佛从未断裂。，市博物馆的王副馆长，扶了扶老花镜，举起一个珠宝匠用的高倍放大镜，对着修复处反复端详。他的呼吸很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放下放大镜，长出一口气。“苏老师，佩服。”，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华丽辞藻都重。“尾款我马上安排。”王副馆长做事干脆利落。，学徒小雅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捏着两张纸，一张是刚入账的银行回单，另一张是财务报表。“师父，钱到了！”她先把好消息说了，脸上的喜悦却只维持了一秒，随即垮了下来，把那张报表拍在苏念桌上，“可是……又红了。”，鲜红的赤字格外刺眼。这笔不菲的修复费，堪堪填上绣坊“一线牵”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剩下的，不够给李嫂和小雅发足工钱。，还压着一封半旧的函件。，印着市规划部门的公章——城南历史街区，整体拆迁改造。，落在那封信上，只停顿了一瞬，便再没理会。，走到屋子最里侧，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一个沉重的楠木箱。箱盖开启，樟木的清香混着旧纸张的味道弥漫开来。，只有一部泛黄的、用毛笔手抄的绣谱。
苏念小心翼翼地取出绣谱，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没有翻开，而是转身走向工作台，从瓶瓶罐罐里取出几样干枯的草木根茎，放进石臼，开始一下一下地研磨。
这是在准备最古老的草木染料。
小雅看得直跺脚：“师父！房租！拆迁！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弄这个？”
苏念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石杵与石臼碰撞，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小雅，这世上有些事，比吃饭更重要。”
她要修复的，是恩师的遗作。一部只绣了开头的残卷，上面记载着一种早已失传的针法——“游龙针”。这东西耗时耗力，在如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院子里，忠诚寡言的李嫂正坐在小马扎上，将一堆从废品站回收来的旧丝线按色系分拣，重新缠绕在线轴上。她的手指粗糙，动作却很灵巧。这是绣坊节约成本的老法子。
没人注意到，绣坊青瓦屋顶的上空，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正无声悬停。
机身下方，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窥探的眼睛，一闪一闪。机壳上，一个用篆体雕刻的“陆”字徽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无人机镜头稳定地拉近，穿过窗棂，将苏念修复古绣的全过程，她取出孤本绣谱的画面，甚至绣谱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字迹，都清晰地捕捉下来。
画面，被实时传输到这座城市之巅的某间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
日头西沉。
那栋本市最高摩天大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随着太阳的移动，缓缓爬过街区，最终，第一次将整个“一线牵”绣坊的小院，完全吞没。
阴影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