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初入死囚，老鬼头言------------------------------------------，张牧云便收拾好自己的全部家当。，只装了三件打补丁的狱卒服，一把天牢配发的制式铁环腰刀，还有他藏在夹层里、仅剩下的半两碎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除了这条贱命，一无所有。，手指抚过冰冷的刀鞘，深吸了一口气。，除了用《五虎断门刀》的气血法门滋养断骨，更是将临真画本的能力反复推演了数遍，确认了只要他集中精神，就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功法、招式，拆解临摹进画本之中。，也是敢踏入死囚区的底气。，张牧云便背着包裹，朝着天牢深处走去。，要走下三百七十七级漆黑的石阶。，光线越暗，头顶悬挂的火把，被空气中弥漫的阴寒煞气压得火苗蜷缩，光色泛着诡异的墨绿，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寒、尸臭、还有淡淡的血腥与诡气混合的气息，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冰碴子，连骨髓都透着冷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邪符文，历经百年岁月，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死死压制着牢房深处传来的疯狂与戾气。，张牧云脚步未停，却用眼角的余光，将沿途的一切尽收眼底。，牢房相对整洁，关押的大多是犯了事的朝堂官员，哪怕成了阶下囚，依旧穿着体面的锦袍，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风光，只剩下阴鸷与算计，看向他这个狱卒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便多了几分戾气，牢房里时不时传来修士的嘶吼与咒骂，铁栏被震得嗡嗡作响，身上的封灵镣，死死锁着他们的气海经脉。
这些人，都是他可以临摹的目标。他的目的地，是更深、更凶险的五至七层死囚区。
终于，三百七十七级石阶走到了尽头。
一扇高达三丈的玄铁巨门，横亘在眼前。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镇魔符文，符文之间，缠绕着暗红色的血迹，也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早已渗入玄铁之中。
巨门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着黑甲、腰佩长刀的狱卒，周身散发着聚气境中期的威压，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走来的张牧云。
“止步！死囚区禁地，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其中一名黑甲狱卒厉声呵斥，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牧云停下脚步，躬身递上了王奎签发的调令，态度恭顺：“小人张牧云，奉副典狱长大人调令，今日起调入死囚区当值，这是调令文书。”
那狱卒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张牧云一番，见他只是个刚入凡武境的毛头小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怜悯与不屑，嗤笑一声：“又是一个被王奎扔进来送死的。”
他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另外三名狱卒上前，合力转动巨门上的玄铁转盘。
“轰隆 ——”
沉重的玄铁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煞气，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张牧云包裹其中。
哪怕他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门内，是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
两侧的牢房，全是三寸厚的玄铁铸就，每一间牢房的铁栏上，都刻满镇邪符文，符文明灭不定，死死压制着牢房内的气息。
封灵镣、镇脉钉、锁魂枷，三**锢刑具，套在每一个囚犯身上，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重犯，也被锁得死死的，一身修为十不存一。
可就算是这样，这里依旧是****。
张牧云背着包裹，一步步走进甬道，极致的观察力，让他将沿途的一切，分毫不差地收入眼底。
左手边第一间牢房里，枯瘦如柴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草铺上，双目紧闭，如同坐化的老僧，可张牧云却清晰地看见，他的指尖，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诡气，正顺着铁栏的缝隙，一点点往外渗。
对面的牢房里，身高九尺的壮汉，正用头疯狂撞着玄铁墙壁，额头撞得血肉模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满是疯狂。
更深处的牢房里，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背对着甬道，蹲在墙角低声诡笑，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咒文，他的影子在火把的光线下，扭曲成狰狞的鬼影，与他的本体完全脱节。
还有的牢房里，囚犯浑身长满青黑色鳞片，蜷缩在角落，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路过的张牧云，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带着妖族独有的腥气。
谋逆重犯，邪道修士，江湖凶徒，妖族异类…… 这里关押的，全都是大永王朝最穷凶极恶的死囚，每一个拉出去，都能让京城百姓闻之色变。
他们修为被禁锢，可他们的狠戾、手段、藏在骨子里的疯狂，从来没有被锁住。
张牧云面不改色，脚步平稳，可心里却早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目光扫过每一间牢房，扫过每一个囚犯的动作、气息、气血运转的轨迹，意识深处的临真画本，已经开始自动运转，将这些画面一一捕捉，拆解，记录。
这里是九死一生的绝境，也是他取之不尽的功法宝库。
按照调令上的指引，张牧云走到甬道尽头的甲字十三号廨房。
同样是狭窄逼仄的屋子，却比一层的廨房要阴冷得多，墙壁上布满深邃的刀痕与抓痕，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厮杀。
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枯瘦老狱卒，正坐在凳子上，就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喝着劣酒，手里捏着一把炒豆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陈年刀疤，左手缺了小指，手背上有一道乌黑的抓痕，哪怕过了许多年，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可在张牧云进门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
此人，便是在死囚区待了整整三十年的老鬼头。
张牧云停下脚步，反手关上廨房木门，对着老鬼头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不卑不亢：“晚辈张牧云，今日调入死囚区当值，见过老丈。”
老鬼头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捏着豆子的手顿了顿，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新来的？活不过三个月。”
这话难听至极，却又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
三十年里，他见过太多像张牧云这样被扔进来的年轻狱卒，大多活不过三个月，就成了牢房里死囚的点心，或是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连尸骨都找不到。
张牧云没有丝毫不满，依旧躬身站着，从怀里掏出半两碎银，双手递到了老鬼头面前。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也是能拿出来的，唯一敲门砖。
“晚辈初来乍到，不懂死囚区的规矩，还望老丈多多指点。这点心意，老丈拿去打壶酒喝。”
老鬼头的目光落在半两碎银上，又看了看张牧云。眼前这小子，和之前那些进来的年轻人不一样，没有哭爹喊**绝望，没有战战兢兢的惶恐，眼神里有敬畏，却也有藏不住的笃定，明明只是个刚入锻体期的毛头小子，却像是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碎银，掂了掂，随手扔在了桌上，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劣酒，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算你小子上道。” 老鬼头放下陶碗，看向张牧云，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既然收了你的银子，老夫就给你三条死囚区的铁律。你给我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能做到，或许你能多活几年；做不到，今晚就得横尸在这里。”
张牧云立刻敛容，躬身道：“晚辈洗耳恭听，一定牢记在心。”
老鬼头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带着血的教训：
“第一条，莫直视任何囚犯的眼睛，超过三息。”
“这里的死囚，有邪修，有诡士，有幻术高手。哪怕他们被封灵镣锁了气海，被镇脉钉钉了经脉，只要对**的眼睛，就能勾你的魂，夺你的智，下你的咒。三息之内，你就会变成任他们摆布的傀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条，莫单独进入任何一间牢房，哪怕是上官的命令，哪怕是囚犯快死了，也不行。”
“封灵镣锁得住他们的修为，锁不住他们的狠戾。三十年里，老夫见过太多狱卒，以为囚犯没了修为就手无缚鸡之力，单独进了牢房，最后被拧断脖子，掏了心肝，成了囚犯口粮。在这里，牢房里面，是他们的地盘，哪怕被锁住，他们也有一百种法子，弄死你这个凡武境的小子。”
“第三条，莫相信囚犯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们嘴里的惊天宝藏，绝世功法，皇室秘闻，全都是勾你性命的钩子。为了换一口吃的，换一壶酒，换一次出去的机会，他们能把亲娘都卖了，更别说编几句**骗你这个愣头青。只要你敢信，你就离死不远了。”
三条铁律，字字带血，是老鬼头在死囚区待了三十年，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生存法则。
张牧云牢牢将这三句话刻进心里，对着老鬼头深深一揖：“多谢老丈指点，晚辈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老鬼头看着他，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酒，突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是王奎，把你扔进来的？”
张牧云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向老鬼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老鬼头却只是冷笑一声，捏起一颗豆子扔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甬道，没再多说一个字。
张牧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个老鬼头，到底是什么人？他和王奎之间，又有什么恩怨？
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囚犯凄厉的惨叫，随即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死囚区的第一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