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韩国财阀的儿子踩在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的泥巴路上，身后跟着一个翻译。这个画面至今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进了我家的门，给我爸递了一条好烟，给我妈带了一盒韩国红参。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我妈在厨房里做饭，眼睛红肿，剁肉的声音震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那顿饭吃得跟上刑一样。
饭后，朴敏宇通过翻译对我爸说了一大段话，大意是自己的家庭条件、未来规划、对我的承诺。
我爸听完，把烟掐灭了。
“我就问一句。你在韩国是不是已经有老婆了？”
翻译把这句话转过去。
朴敏宇点了点头。
我爸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一整晚他都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朴敏宇要走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对不起我闺女，你会遭报应的。”
翻译没有把这句话翻给他。
但我听到了。
09
2010年6月，我们在永丰县办了一场中式婚礼。
婚礼不大，只请了几桌至亲。
我穿着红色新娘装站在家门口，朴敏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站在旁边。身高差摆在那里，配上他那张韩国面孔，在永丰县的街头拉足了目光。
街坊邻居全来看热闹。
“那就是韩国人啊？长得还行。”
“听说有钱得很。”
“可是人家在韩国有老婆的，这不等于去当小的吗？”
“人家那是贵族，跟咱们老百姓不一样。”
“贵族个屁，当小的就是当小的。”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婚礼上我爸全程没笑。
我妈勉强挤了一个表情，嘴角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敬酒的时候我端着杯子走到他们面前。
“爸，妈。”
我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你以后——算了。”
她没说完那句话。
婚礼结束后第三天，我跟着朴敏宇登上了飞往首尔的航班。
我妈站在县城长途汽车站门口，看着我上车去南昌赶飞机。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
我在车上想回头多看一眼，但座位角度不对，窗户反光，什么都没看清。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中国的土地上看我妈。
10
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
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穿制服，把门拉开等我上车。
车从机场出发，一路开了一个多小时，穿过首尔的东区，拐进一条安静的坡道，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大房子前面。
朴敏宇说这是他在城北的私人住宅，跟父母的主宅分开的。
房子有三层，前面一个花园，后面一个停车场停着四辆车。门厅里的地板是大理石的，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堂堂的。
一个穿制服的阿姨弯着腰在门口等我们。
“**好。”
她说的是韩语，朴敏宇帮我翻译了。
“她在叫你。”
我看了看那个阿姨恭恭敬敬低着头的姿态，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在永丰县长大的姜墨映，什么时候被人叫过“**”？
我还来不及适应这种称呼，第二天，朴敏宇就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他父母的主宅。
主宅比我们住的房子大三倍。
门口站着两排佣人，他父亲坐在客厅的主位上，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的老头，穿着灰色的韩式家居服，面前放着一杯茶。
***坐在旁边，五十多岁的样子，化着淡妆，戴了一串珍珠项链。
两个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刚从快递箱子里拆出来的货品——打量、评估、然后归类。
朴敏宇的父亲没有起身。
他只是端着茶杯说了一句韩语。
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