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色乳胶漆面上有一道极浅的裂纹。
"苏妍？你说话！"
"你们几个人？"
"我，我妈，我爸，大哥一家三口，三叔一家三口，燕子一家三口。十二个。"
"十二个人住我这。"
"五间卧室呢，挤一挤够了。办完宴就走。"
苏妍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好。"
她说。
"密码是270615。"
林强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行，那我们进去了啊。"
"嗯。"
电话挂了。
苏妍放下手机，没有起床，也没有去开窗看他们进来的样子。
她只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两页纸。
她没有抽出来看。
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纸张的边缘，然后把信封塞回枕头下面。
楼下传来拖行李箱碾过地砖的声音，和钱桂芬中气十足的嗓门。
"强子！这边走！哎呀这院子真大！"
苏妍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重新闭上眼睛。
苏妍是被一阵剁砧板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又重又密，像是有人在拿斧头劈柴。
她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从楼梯走下去的时候，一楼的景象让她脚步停了半拍。
客厅的皮沙发上，原本整整齐齐摆放的抱枕被扔到了地上，沙发面上坐着林大山和林茂，两人翘着脚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壳和几个纸杯。
餐桌上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堆着从编织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花生，红薯干，一把晒得发黑的辣椒。
地板上还有一道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那是行李箱的轮子留下的印。
厨房里，声音最大。
苏妍走过去。
厨房门敞着，钱桂芬和周艳站在操作台前。
钱桂芬正在剁鸡，菜刀咣咣砸在砧板上，鸡块和碎骨头飞溅。
苏妍买的那套白色大理石操作台面上，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水。
周艳在旁边切葱，边切边说话："妈，这厨房比咱家客厅都大，灶台是不是进口的？"
"管它进口不进口，能炒菜就行。"钱桂芬头也没抬。
苏妍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钱桂芬转头倒鸡块进锅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
"哟，醒了？"
钱桂芬的语气就像对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下来帮忙。你看看你大嫂，一到就动手了。"
周艳抬起头，对苏妍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不浅的，带着点打量。
"妍妍来了？我正想问你，调料在哪个柜子？我找了半天只找到盐。"
苏妍看了一眼台面上的狼藉。
"左边第二个抽屉。"
"哦。"周艳拉开抽屉，低头翻找。
钱桂芬把锅铲翻了两下，回过头来看苏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今晚做两个菜。我手艺做乡下那几样还行，城里的菜我整不来。你去弄个汤，再炒个青菜。十二个人呢，别弄少了。"
苏妍没动。
"妈，我们离婚了。"
钱桂芬的铲子在锅里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翻炒，语气没什么变化："离婚就不做饭了？一家人在你屋里住着，你当甩手掌柜？"
"这是我的房子。"苏妍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来住，是我给的方便。但你没有资格指挥我做饭。"
厨房安静了两秒。
周艳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珠子在苏妍和钱桂芬之间转了一圈。
钱桂芬把铲子往锅里一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没了。
"苏妍，我说句实在的。你嫁到林家三年，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我们家贴补你？现在离了婚就翻脸不认人了？浩浩办升学宴是大事，你帮衬一下怎么了？"
苏妍看着钱桂芬。
钱桂芬的碎花棉袄上沾了几滴鸡血，胸前那颗纽扣系得歪歪的。
苏妍想说话。
但这时候，林强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
"苏妍！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像在叫一条狗。
苏妍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转身往客厅走。
林强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二楼主卧那个门怎么锁着？密码多少？"
"那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是你的房间。我妈腰不好，爬楼梯累，你住三楼去。主卧让给我妈住。"
苏妍看着他。
林强穿着那件蓝色运动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