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妍，密码发过来！大门进不去！"
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响，屏幕的光透过枕套刺进眼睛。
苏妍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摸出来，按灭屏幕。
五秒后，又响了。
她**眼睛看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分。
周四。
离婚第三天。
屏幕上是林强发来的消息，一口气四条，每条末尾都带着感叹号。
她点开。
第一条是文字："苏妍，密码发过来！大门进不去！"
第二条还是文字："我大哥一家和我妈都来了，还有三叔他们！你赶紧的！"
第三条是照片。
照片拍得歪歪斜斜，但能看清是别墅区的大门口。
铁艺栅栏，刷着黑漆，旁边的门禁面板亮着绿灯。
重点是门外站着的人。
乌泱泱一片。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拎着塑料袋，纸箱子，还有那种红蓝白条纹的编织袋。
编织袋鼓鼓囊囊，看着快要裂开。
苏妍数了数。
一，二，三，四。
十二个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林强。
穿着那件蓝色运动外套，胸前印着她去年在网上给他买的那个牌子的标。
三十九块九包邮。
林强旁边，是婆婆钱桂芬。
钱桂芬穿着碎花棉袄，脚上蹬着黑布鞋，左手拎着一只活鸡。
活鸡的脚被红绳绑着，倒悬在她手里，翅膀还在扑棱。
右手攥着一个红色塑料桶，桶里冒出几根大葱的绿叶子。
钱桂芬后面，是公公林大山。
林大山背着手，仰着头，正打量别墅区门口那两棵修剪整齐的桂花树。
他旁边站着大伯哥林刚。
林刚个子不高，穿着褐色夹克衫，两只手各拎一个蛇皮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林刚身后是他老婆周艳。
周艳烫着栗色卷发，指甲涂成大红色，正低头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
她脚边站着一个十八岁出头的男生，瘦高个，背着双肩包，耳朵里塞着耳机。
那是林浩。
今年考上重点大学的林浩。
这次升学宴的主角。
再往后，是三叔林茂一家三口。
林茂叼着一根烟，烟灰晃晃悠悠快掉没掉。
他老婆紧挨着他，怀里抱着一床棉被，被子外面裹着一层塑料布。
他们的儿子林磊，二十出头，蹲在地上玩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最后面，是林强的妹妹林燕。
林燕一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
她丈夫刘涛站在她身后，肩上扛着一个纸箱，纸箱上头还摞着一个脸盆。
苏妍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
林强，钱桂芬，林大山，林刚，周艳，林浩，林茂，三婶，林磊，林燕，刘涛，孩子。
十二个。
**条消息是语音。
她点开，凑到耳边。
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喘气和风声："苏妍你到底看没看手机！密码多少！外面晒死人了！我妈腿都站酸了！"
苏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暗沉沉的，空调嗡嗡吹着冷风。
她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按语音键。
就那么坐着，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手机又亮了。
来电。
"林强"两个字在屏幕上跳。
苏妍按了接听。
"喂。"
她的声音平平的，带着刚睡醒的懒。
"苏妍！你干嘛呢？不看手机？"
"在睡觉。"
"睡什么觉！我们都到了！密码赶紧发过来！"
"你到哪了？"
"你别墅门口！你没看照片？"
苏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林强。"
"啊？"
"我们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林强的声音又冒上来，语气变了，带着点不耐烦的安抚："我知道离婚了。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林浩考上了一本，我妈早就说要办升学宴。在老家找不到像样的场地，你那别墅不是正好？"
"什么叫正好？"
"你那房子这么大，光客厅就能摆五六桌，院子里再搭几张，二十桌不成问题。就用三天，办完就走。"
"林强，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了。"
"你有完没完？"
林强的声音拔高了。
"就三天的事！你至于吗？再说了，浩浩考大学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报志愿还是你帮忙查的资料！现在翻脸不认人？"
苏妍没接话。
她看着天花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