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澈的溪水里格外扎眼。
我愣了一下，沿着溪水往上游看了过去。
距离我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溪水拐了个弯，一丛野草半遮半掩着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
但那条溪水是我下山必经的路，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我把兔子放在石头上，走过去扒开草丛。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
她半浸在溪水里，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深色的布料黏在身上，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
溪水从她身下流过，带出一条淡红色的痕迹。
她的脸很白。
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白，是失血过多后苍白到透明的白。
可即便如此苍白，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像话。
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形好看但此刻毫无血色，紧紧抿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似乎还有意识。
碎发贴在脸颊上，混着水和血，狼狈又凄美。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势。
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剑伤，几乎是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
腹部还有两处贯穿伤，不知道是什么兵器留下的。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这种伤势，普通人早就死透了。
但她还活着。
呼吸虽弱，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这不是普通人。
我叹了口气，准备把她翻过来看看后背还有没有伤。
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我停住了。
她身后有一条尾巴。
毛茸茸的大尾巴。
颜色是深邃的暗紫色，此刻湿漉漉地垂在溪水里，沾满了泥沙和血污，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应该非常漂亮。
狐狸？
不对，这条尾巴比普通的狐狸尾巴大了好几倍，光是露在水面上的一截就有一尺多长。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过修仙快报上看到的各种信息。
妖兽？魔修？还是什么特殊体质？
不管是哪种，都很麻烦。
非常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我慢慢把手缩了回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救了她就等于给自己惹祸。
她身上这些伤，一看就是被人追杀留下的。
救了她，就等于跟追杀她的人结了仇。
我一个路人甲，犯不着。
我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兔子还在石头上放着呢，烤了吃完赶紧进城，这事就当没看见。
走了两步。
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低头一看。
那条暗紫色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里伸了过来，冰凉湿滑地绕在我的脚踝上，力道不大，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试着抽了抽脚。
尾巴收紧了。
我又抽了抽。
尾巴再次收紧，勒得我脚踝有点疼。
我回头看向那个女人。
她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眼睛紧紧闭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但那条尾巴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死死缠着我的脚不放。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沉默了很久。
我低头看着那条尾巴。
尾巴尖轻轻蹭了蹭我的小腿。
……行吧。
我把兔子扔了。
蹲下来把她从溪水里捞出来。
触手冰凉，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我没敢直接背她，先用外袍把她裹了一层，免得伤口继续出血。
她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有这么大一条尾巴的人。
我把她带回山洞。
山洞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石床、被褥、几盏油灯、熬药的瓦罐、晾晒草药的竹匾。
三年了，这个地方已经被我收拾得像个家了。
我把她放在石床上，先点了灯，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给她垫上。
她身上的衣服不能要了，又湿又破还全是血。
我犹豫了一下。
医者父母心。
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用剪刀把她身上残留的衣服剪开，一点一点剥离下来。
动作很轻，但碰到伤口的时候，她还是会皱眉。
伤口比她露在外面的还要多。
后背也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伤，像是什么猛兽的爪子留下的。
我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清理伤口。
用烈酒消毒，一针一针地缝合，涂上我自己调配的金创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层一层包扎好。
她从头到尾都没醒。
缝到最后几针的时候，她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