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储物间的主人------------------------------------------，地下夹层。。。。床单洗得发白，叠成豆腐块，四角压得整整齐齐。，灯泡只有十五瓦。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个房间，另外一半沉在阴影里。。箱子上落满灰尘，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旧物"。那是苏家不要的东西，扔在储物间里占地方，顺手就推给了陆尘。。，本来就不需要窗户。。。，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针脚粗糙，但很结实。。，从工地的沙堆里一点一点捧回来，用筛子筛过，晒干，装袋。
他用针线把袋口缝死。
没有沙袋。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材料。
他把布包立在床边。
然后坐在床上，开始脱鞋。
动作很慢。
和做早餐时一样慢。
"陆尘！"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是苏浩。
苏浩二十四岁，苏二叔的儿子。
苏家***里唯一的男丁。
虽然只是二房的，但仗着老爷子的宠爱，在苏家横着走。
他从来不叫陆尘"**"。
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或者不叫。
陆尘推开门。
苏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上穿着限量版的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最新款的耳机。
"哟，在呢。"
苏浩往门里看了一眼。
没进来。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这地方，我路过好几次都没注意过。"
他说。
"原来这里还住着人？"
陆尘没说话。
他侧身让开门口。
苏浩这才迈步进来。
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
"五平米？"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还没有我家的厕所大。"
陆尘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边，看着苏浩。
等着。
"你知道我来找什么吗？"
苏浩问。
陆尘摇头。
苏浩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老爷子让我找一份旧文件。说是八十年代的，放在老宅地下一层的杂物堆里。"
他把纸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看着陆尘。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这地方不是住着人吗？"
他指了指角落的纸箱。
"肯定是你把文件翻乱了。"
陆尘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些纸箱。
那是半年前苏家让他搬进来时就堆在那里的。他从来没动过。
但他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苏浩盯着他看。
等着他辩解。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等到。
他有点不舒服。
苏家的人看到他，要么躲，要么吵，要么哭。
这个废物怎么什么都不做？
"行吧。"
苏浩的语气变了。
"那我自己找。"
他走向角落的纸箱，一脚踢开。
哗啦。
几个纸箱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旧报纸。过期的日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苏浩蹲下，假装翻了翻。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
他看着陆尘。
"你得赔我时间。"
陆尘弯腰，开始捡东西。
动作很轻，很稳。
旧报纸叠好。日历放回纸箱。收音机摆正。
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只用了两分钟。
苏浩看着这一切。
他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这个人。
就像一潭死水。
不管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一点水花。
他忽然有点恼火。
"站住。"
他说。
陆尘直起腰，看着他。
苏浩走到行军床边，伸手把床单一把扯了下来。
被子。枕头。叠好的衣服。
全都掉在地上。
然后他把床单扔到一边，弯下腰，往床底看。
陆尘的呼吸停了一秒。
床底很空。
只有一个布包，靠着墙根立着。
布包是旧衣服缝的，针脚粗糙，用黑线缝的。
颜色灰扑扑的，和墙壁差不多。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放着东西。
苏浩看了一眼。
皱起眉头。
"什么破烂？"
他伸手想把布包拖出来。
"沙子。"
陆尘说。
声音很平。
"工地捡的。堵地漏用的。"
苏浩的手缩了回去。
堵地漏。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藏的？
他嫌弃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无聊。"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陆尘。
"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
一块钱。
扔在地上。
"你的小费。"
他笑了笑。
"毕竟你今天陪我找了半天。"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尘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他弯腰，捡起来。
展开，压平。
然后夹进枕头底下。
枕头被苏浩扔在地上，现在又回到了床上。
他重新把被子叠好。
豆腐块。
四角压得整整齐齐。
夜深了。
苏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灯灭了。
厨房的灯也灭了。
只有地下夹层的某扇门后面，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陆尘从床上坐起来。
他掀开床单，趴在床底，把那个布包拖了出来。
然后他蹲在地上，把布包打开。
沙子的味道。
干燥，细碎，有一点点腥。
那是工地的味道。
他用手捧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
一粒一粒。
很慢。
很稳。
他把布包拖到房间中央。
没有沙袋架。
他把布包用绳子绑住，吊在房梁上。
绳子是旧电线剥下来的，铜丝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皮。
布包晃了晃。
然后停住。
陆尘站到布包前面。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父亲的笔记里写过。
裂石拳，起手式。
气沉丹田，力走**。
一拳送出，不留余力。
他睁开眼睛。
出拳。
没有声音。
这是地下夹层，隔音很好。
但陆尘知道，如果有人在旁边，能听到风声。
拳头穿过空气，落在布包上。
布包晃了晃。
没有移动太多。
沙子在里面流动，重新分布重量。
这是他练习了无数遍的结果。
力量要刚刚好。
太大，布包会被打飞。
太小，没有效果。
陆尘收拳。
再出。
一拳。
又一拳。
动作很慢。
每一拳都像第一拳那么慢。
这是父亲教他的。
慢才能稳。
稳才能准。
准才能伤人。
他打了三十拳。
然后停下来。
手背有些红。
他没有停下，继续打。
四十拳。
五十拳。
六十拳。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布包已经被打得变形了。
一面凹进去，另一面鼓出来。
他把布包放下来，解开袋口，把沙子倒在地上，摊开，晾着。
等明天干了，再装回去。
然后他从床底的另一侧，摸出一个布包。
这个布包和装沙子的不一样。
是用旧围巾包着的。
布料很软，是丝绸的，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把围巾打开。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
封皮是牛皮的，边角都磨圆了。
那是父亲的笔记。
父亲陆渊的手迹。
陆尘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行字。
"武道一途，无捷径可走。"
"唯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裂石一拳，需万拳为基。"
陆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失踪的时候，他十二岁。
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他把笔记里的每一个字都背了下来。
每一个动作都练了无数遍。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最后一面。
连**都没有。
父亲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留下一本笔记，一套功法，一个再也没有答案的谜。
他把笔记合上。
用旧围巾包好。
放回床底。
和装沙子的布包并排放着。
一个用来练拳。
一个用来记住。
他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灰色的。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
他盯着那道裂缝。
已经看了三年了。
每一道纹路他都记得。
窗外没有月光。
地下没有星星。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四点，闹钟会响。
他会起床。
去厨房。
做早餐。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裂石一拳，需万拳为基。
他还差得远。
但他会继续。
直到找到父亲。
或者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是黑色的，很高，看不到顶。
父亲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他。
又像是在等他永远不要来。
闹钟响了。
四点整。
陆尘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灰色的。
裂缝还是那道裂缝。
他坐起来。
穿上鞋。
走向门口。
门外是什么，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
今天，还能再打一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