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等待------------------------------------------。，陆尘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但很少吃——因为麻烦。骨头要一根根剔掉，她从小被伺候惯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剔了整整四十分钟，手指被烫出两个水泡。后来就快了，二十分钟，再后来十分钟。现在，他闭着眼都能把排骨剔得干干净净。。，都是她加班到深夜，回来饿得不行，冷着脸坐到餐桌前，一言不发地吃完。。。，以备她哪天突然回来，不会饿着肚子睡觉。，三年婚姻。。？——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煲了两小时的排骨汤。菜色简单，但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六点四十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脱下围裙，坐到餐桌前。
菜还冒着热气。
他在等。
七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王翠兰从客厅那边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尘，饭菜好了没？"
"好了，妈。"
"那你先吃，别等她。"
"嗯。"
他回了一个字，但没有动筷子。
七点十五。
王翠兰从楼上下来，看了餐桌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又等？"
"菜还热。"
"热什么热，你等了一百个热了。"王翠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她要是想回来吃，早就回来了。用得着你天天这么候着？"
陆尘没说话。
王翠兰哼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三年了，小尘。"她的声音低下去，"三年，你每天等，每天热菜，每天——"
她没说下去，摇了摇头，上了楼。
陆尘还是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四道菜，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像是要挣脱什么。
七点半。
他起身，把菜一一端进厨房，放进保温盒里。
排骨汤单独放，电炖锅调到保温档。
这是他每天晚上都做的事。
苏雪晴什么时候回来，他就什么时候把菜重新热好，端出来。
不管多晚。
三年来，没有一天例外。
八点。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王翠兰早就睡了，苏父今晚有应酬，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陆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点的。
他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苏雪晴不是这样的。
她会笑，会冲他撒娇，会在他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老公你做饭真好吃"。
那是演技吗？
他知道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苏家需要一个上门女婿撑门面，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三年契约，各取所需。
但他没想到，演技可以演三年。
也没想到，演着演着，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隐形人的时候吧。
他不怨她。
修武之人，心如止水。
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
如果她知道真相，知道他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个真正的武者，知道他随时可以离开，知道他的时间只剩几天——
她会怎么样？
会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吗？
大概不会。
他把那个念头掐灭，继续等。
九点。
厨房里的保温锅发出轻轻的咔哒声，那是自动保温的声音。
九点十分。
他把保温好的汤又热了一遍。
九点半。
汤又凉了一点，他又热了一遍。
十点。
门还是没响。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把鞋柜上的拖鞋摆正了一些。
那是一双女式拖鞋，淡粉色，她穿了三年的那双。
鞋跟已经磨歪了一点，但他没有扔，也没有换新的。
有些东西，旧了才有意义。
他不知道这个道理是从哪学来的。
大概是看她穿这双鞋穿过太多次。
十点半。
他回厨房，把排骨又热了一遍。
排骨汤重新加热。
时蔬已经有些蔫了，他把水分控掉，又加了点油快速翻炒了一下。
动作很轻，怕吵醒王翠兰。
十一点。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了，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窗户亮着，大概是加班的人。
她也在加班吗？
他不知道她公司的事。
三年来，她从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关于工作的话。
他只知道她很累。
每次回来，脚步都是虚浮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问了她也不会答。
就像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不意外。
这才是正常的。
十一点半。
他回到餐桌前坐下，没有动筷子。
菜又凉了。
他站起来，再次把菜端进厨房。
电炖锅的保温功能很好，汤还是热的。
排骨需要单独热，他调了电磁炉，调到最小火。
十一点五十。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还没回来，估计要凌晨了。
他把火关小，让排骨在余温里慢慢保温，自己则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但他没看。
他只是坐着。
等。
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十二点。
凌晨了。
厨房里的排骨开始发出淡淡的焦香，他赶紧去把火关掉。
还好，没糊。
他把排骨重新装盘，放进保温盒，和其他菜放在一起。
保温盒是他专门买的，能保温六个小时以上。
买来之后，他每天都在用。
十二点半。
他把客厅的落地窗关上，夜风有点凉了。
一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锻体境初期，骨头已经比常人硬了一倍，但也更容易疲劳。
他需要休息，但他不想睡。
睡了，她就没人等了。
一点二十。
一点四十。
一点五十。
门外的路灯忽然亮了一下，是感应灯。
陆尘抬起头。
脚步声。
很轻，很疲惫，拖着走的脚步声。
门锁响了一下。
然后，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向玄关。
门开了。
苏雪晴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包。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但风衣的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像是坐了很久。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眼睛。
她抬起头，看到陆尘站在玄关。
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声音沙哑，是太久没说话的哑。
"等你。"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进厨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三秒。
她低下头，换鞋，进屋，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看到了餐桌上的东西。
四道菜，一碗汤。
用保温盒盖着，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便利贴上写着："排骨在锅里，回锅十秒。"
字迹很丑。
她认识这字迹，三年了，每次他留便利贴都是这种歪歪扭扭的字。
她站在餐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端着盘子出来了。
排骨。
重新热过的排骨，表面还泛着油光，糖色刚刚好。
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后一步。
"吃吧。"
只有这两个字。
苏雪晴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嫁了三年却几乎没说过话的男人。
他瘦了。
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三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脸还有点圆润，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
他每天都做饭，但自己吃的很少。
他每天都在等她，但她从不在意。
她突然有些……
不是愧疚。
她不会愧疚。
这是他自愿的，和她无关。
只是……
"不用管我。"
她说出这四个字，声音比刚才还沙哑。
说完，她低下头，开始吃排骨。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慢，筷子夹着排骨，一根一根地啃。
三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以前她从不当着他的面吃他做的东西。
她吃完了半盘排骨，喝了两口汤。
然后她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碗筷。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每天都等吗？"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三年来，她从没问过这种问题。
他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把碗筷收进厨房。
她也没再问，转身上了楼。
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栋寂静的别墅里，还是听得很清楚。
陆尘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
他打开冷水，让水流过手心，把手上那些磨出的茧冲得发白。
她吃了。
吃了半盘排骨，喝了两口汤。
三年来，第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修武之人，心如止水。
但此刻，那潭死水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关掉水龙头，把碗筷洗干净，一一放进消毒柜。
然后，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向储物间。
那才是他的房间。
不是主卧，不是次卧，是别墅角落里的小储物间改成的房间。
三年来，他一直住在那里。
他和苏雪晴的婚姻，只存在于房产证和结婚证上。
现实中，他们是住在同一栋别墅里的陌生人。
他推开储物间的门，很小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旧水杯，旁边是一盏台灯。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枕头底下。
枕头的位置有点不对。
他掀开枕头，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一个盒子。
盒子很旧，是三年前他从某个地方带出来的。
他打开盒子，看了里面一眼。
盒子里躺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看了一眼，把盒子重新收好，放回枕头下面。
然后，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淡下去。
他还有几天的时间。
四天。
或者，三天。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不管剩多少时间，他都会继续等。
等那个永远不会看他一眼的女人。
等那些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等这段永远不会开始的婚姻。
他睡着了。
梦里，有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还有一句她永远不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