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重生后,我真没想谈三个  |  作者:心有林栖木子李  |  更新:2026-06-06
倒数第五的宣言------------------------------------------ 倒数第五的宣言,摸底**的成绩公布了。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几张A4纸连在一起,密密麻麻印着全年级八百多人的名字和排名。纸张是最便宜的打印纸,薄得能看见背面的字,钉书针已经生锈了,在纸张边缘留下两道褐色的痕迹。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有人欢喜有人愁,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他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全班第五十二名,全班一共五十六个人。倒数第五。,一**坐到他旁边,桌子都被撞歪了,陆衍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周砚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老陆,你猜你考了多少?五十二。你怎么知道?”周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继续翻着沈棠音的数学笔记。昨晚他把三角函数那一章全部看完了,例题做了一遍,错了两道,订正之后重新做,全对。错的那两道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一道是符号搞反了,一道是公式记错了。沈棠音的笔记里本来就有这两道题的易错提醒,用绿色笔画了一个小感叹号,旁边写着“这里容易错”。他当时没仔细看,果然就错在这里。,又看了看自己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表情复杂。“我考了四十七。”,四十七名,倒数第十。比陆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知道吗?”,挡住自己的脸。“他从来不看成绩单。”。前世周砚的父亲确实不看成绩单——他觉得读书没用,儿子以后是要跟他干地产的。正是这种想法,把周砚一步一步推进了那个深坑。不是一夜之间推进去的,是今天一小步明天一小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坑底了。周砚不是不想学,是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他学习有什么用。。王建国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全班,最后在陆衍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失望——不是愤怒的失望,是那种“我早知道会这样”的失望,比愤怒更让人难受。。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了。老师的失望、父母的失望、朋友的失望,还有他自己的失望,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目光不重,但像钝刀子,割得不疼,磨得人发慌。“摸底**成绩出来了。”王建国把成绩单放在***,没有翻开,“整体来说,比高二期末有进步的同学不多。距离高考还有三百零四天,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大部分人是考不上理想大学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桌上的笔拿起来又放下。窗外的蝉还在叫,声音大得有点刺耳,像是故意在填补教室里的沉默。
王建国开始念排名。第一名顾朝歌,年级第九。被叫到名字的时候,顾朝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的桌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第二名林晓,年级第十五。第三名沈棠音,年级第十八。
陆衍抬头看了沈棠音一眼。她的背影坐得笔直,马尾垂在背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能看见校服领口有几根碎发,被汗黏在脖子上。她没有回头。
王建国一个一个念下去。念到前二十名的时候语气还算平和,念到中游的时候语速明显加快,念到后十名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念出来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舌头上。
“第五十二名,陆衍。”
他念完这个名字,停顿了三秒。那三秒钟,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能听见后排有人用笔帽轻轻敲桌子的声音。然后王建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陆衍听见了。全班都听见了。
然后陆衍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那声音很刺耳,像是用金属划玻璃,有人皱起了眉头。王建国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看着陆衍。
“你有什么问题?”
陆衍从座位上走出来,穿过一排排课桌。经过沈棠音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牌子,但很好闻。她的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他走到讲台前面,没有看王建国,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全班同学。五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周砚张着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沈棠音转过头来,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害怕。她记得他昨天说的话。
“王老师,我想说几句话。”
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阻止。
“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五十二名。距离高考还有三百零四天。”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光正好照在***,能看见粉笔灰在空气里漂浮的轨迹,一粒一粒的,慢慢悠悠地往下落。“三百零四天之后,我要考全校前十。”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笑声、议论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喊“陆衍你是不是没睡醒”,有人吹口哨,有人摇头。后排有人拿笔敲桌子,敲出起哄的节奏。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把书立起来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还有人把草稿纸揉成团扔过来,纸团从陆衍肩膀上弹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王建国用黑板擦敲了敲讲台,“笃笃笃”三声,粉笔灰从板擦上震下来,在阳光里炸成一小团白色的雾。噪音慢慢平息。他看着陆衍,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说大话的学生他见得多了——每年开学都有几个,拍着**说要考清华北大,一个月后就忘了。但陆衍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决心。那种东西不张扬,但很沉。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王建国问。
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那张纸被折过两次,折痕处已经有点起毛了,显然不是今天才准备的。是沈棠音的数学笔记目录页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的章节标题,每一项后面都被他用红笔打了勾或者写上了预计完成时间。三角函数那一章旁边,他用蓝笔写了一行小字:“三天,每天四小时。”
“凭这个。”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字迹工整,勾画的痕迹却很用力,有几个勾把纸都戳出了小凹痕。“这是你做的?”
“不是。是沈棠音的笔记。”陆衍转头看向沈棠音,“但我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一。”
全班的视线从陆衍身上转移到沈棠音身上。她像是被聚光灯照住的小动物,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根红得透明。那红色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廓,再到脖子。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把脸藏起来。她的手在桌面上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沈棠音,”王建国叫她的名字,“这笔记是你整理的?”
沈棠音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声音比陆衍刚才轻得多。她的手指还攥着桌沿,像是怕自己站不稳。“是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但还是有一点抖,像是冬天里呵出的白气。
“你愿意借给陆衍?”
“愿意。”她看了一眼陆衍,又飞快地收回目光,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上,“他想要的话,我每一科都有。”
教室里有人起哄。后排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哟——”,被王建国的眼神压了下去。沈棠音的耳朵更红了,但她站着,没有坐下。她的马尾在背后微微晃动,发梢扫过校服领口。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坐下吧,你们两个都坐下。”
陆衍走回座位。经过沈棠音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还红着,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像春天里悄悄化开的一道冰缝。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兔子,然后又飞快地用手掌盖住了。但陆衍看见了——那只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和她钢笔上挂的那只一模一样。
周砚在座位上等他,表情复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乱。“老陆,你疯了?全校前十!你现在是倒数第五!”
“周砚。”陆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跟不跟我一起?”
周砚愣住了。然后他看见陆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周砚。笔迹是黑色的,写得很用力,“周”字的外框有一点歪,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
“我给你也做了一份计划。从初中的内容开始补。你的基础比我还差,但你的脑子不比我笨。三百天,够用。”
周砚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手写的学习计划,每一天要补什么内容、做哪些练习题,写得清清楚楚。从有理数运算到一元一次方程,从英语基础词汇到语文古诗文默写。每一天的任务量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注明了预计用时和难度等级。字迹很用力,有几笔陷进了纸里。翻到第二页,是陆衍给他列的参考书目和推荐习题,有的书名后面画了星号,有的画了三角形。翻到第三页,是一句话,单独写在正中间。
“你后来开了砚山书院,做到全市前三。这辈子,从高三开始。”
周砚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窗外的光照在纸面上,能看见纸的纹理和笔迹的深浅变化。他把笔记本翻回去,又翻回来,把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行。”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跟你。”
窗外的蝉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大,像是在替他们呐喊。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王建国讲三角函数的和差化积公式,黑板上写满了推导过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偶尔会有一小块粉笔断裂,掉在***弹一下。陆衍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几乎没有停过。他的字迹越来越稳,和三十三岁时练了三年的字越来越接近。每个字的起笔收笔都有了章法,连标点符号都写得端端正正。
周砚在旁边也开始记笔记。他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写到一半还会写错,用笔划掉重新写。划掉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团,像是墨水瓶打翻了。但他没有停。一节课下来,记了整整两页。虽然大部分都是照抄板书,但至少他开始抄了。他的手指上沾了墨水,在虎口处蹭出一道浅浅的蓝痕。
下课的时候,王建国经过陆衍的座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表情。
“陆衍。”
“王老师。”
“你的字,比以前好多了。”
陆衍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谢谢老师。”
王建国点了点头,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周砚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陆,你那个字到底怎么练的?教我。”
“从今天开始,每天写一页字帖。”
“一页?!”
“两页。”
周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练字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封面上还贴着书店的价签,上面印着“田字格练字本,零售价2.5元”——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写得很难看,“永”字的点写得像顿号,捺写得像一根折弯的铁丝。但他写得很用力,笔尖戳在纸上,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放学后,陆衍去办公室找王建国要了一份历年高考真题的索引。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像是两个季节。王建国从文件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用毛笔写着“历年真题”四个字,抽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递给他。陆衍接过来的时候,纸面上还带着打印机刚打印出来的微微热度。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王建国叫住了他。
“陆衍。”
他回过头。王建国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镜布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还没全白,但鬓角已经霜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陆衍。镜片上有一小块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上午说的那些话,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做到。”他说,声音比上课时低了很多,像是不想让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见,“但你眼睛里那种东西,我教了二十多年书,只在很少的学生眼里见过。那些学生后来都考上了。”
陆衍没有说话。
“去吧。”王建国摆了摆手,手上的粉笔灰在光线里扬起一小片,“有不会的,来问我。”
陆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他站在那扇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蝉还在叫,叶子还是绿的,夕阳还是金色的。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是那种帆布鞋踩在**石地面上的声音,鞋底有点薄,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节奏。
陆衍转过头。沈棠音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抱着几本书,显然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看见他,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只是把一本笔记本塞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凉的,像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
“这是物理的。”她说,目光看着前方,耳朵又开始红了。那红色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力学那一章我画了受力分析图。你先看,不会的明**我。”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衍。”
“嗯。”
“你说三百零四天之后要考全校前十。”
“嗯。”
“我年级第三。”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要是能考进前十,我就在你前面不远。”
她说完这句话,抱着书跑下了楼梯。脚步声噔噔噔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马尾在她背后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追着她跑的兔子。
陆衍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笔记。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贴着索引贴,已经有点卷边了。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目录,每一个章节标题后面都标注了页码和重点程度。目录页的右下角画了一只兔子,正在啃胡萝卜。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和挂在她钢笔上的那只一模一样。线条很流畅,一看就是画了很多遍的。
他把笔记合上,放进口袋里。窗外有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蝉鸣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铺天盖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衍家在县城边上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一直没来修,上楼的时候得用手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上摸。他在二楼拐角的地方绊了一下,手撑在墙上,掌心沾了一层灰。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锁芯有点涩,钥匙***要往左边拧半圈才能转动。陆衍开了门,屋里黑着。**上夜班,要晚上十点才回来;**在超市做收银员,今天轮到晚班,走之前在灶台上留了饭菜,用纱罩盖着。
他没有立刻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这间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客厅的墙角堆着**从厂里带回来的零件,用旧报纸垫着,报纸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电视机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屏幕上蒙着一块母亲亲手钩的白色蕾丝罩布,罩布已经洗得有些发黄了。电视柜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他小学五年级拿回来的“三好学生”奖状,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前世他嫌这个家穷。高中三年他从来没有带同学回来过,大学四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后来创业失败欠了一**债,更不敢回来了。父母打电话来,他总是说“挺好的忙过年可能回不去了”。三十三岁那年,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他拉开纱罩。灶台上是一盘青椒炒肉,一碗米饭,还有一碟母亲自己腌的萝卜干。肉片切得很薄,青椒炒得有点蔫了,但分量很足。萝卜干切得大小不一,表面沾着辣椒碎的红色,是母亲的手艺。
陆衍坐下来,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萝卜干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响,咸里带着一点甜。前世他在外面吃饭,总嫌这个不够精致那个不够地道,但从来没想过,母亲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给他做饭,切那些萝卜干的时候,手上的静脉曲张是不是又疼了。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灶台擦干净。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电视柜上那张“三好学生”奖状。五年级。那是他人生中拿过的最后一张奖状。后来初中成绩开始下滑,高中直接垫底,父母再也没有在家长会上被老师表扬过。
他伸手把翘起的边角按了按。透明胶带早就没黏性了,按下去又翘起来。他找了卷新的胶带,剪了一小段,重新贴好。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沈棠音的物理笔记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力学那一章。她的受力分析图画得很细,每个箭头都标了大小和方向,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他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三百零四天。来得及。”
窗外有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蝉鸣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铺天盖地。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新闻联播结束后的天气预报。母亲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父亲还有四个小时。
陆衍把台灯拧亮,从书包里翻出今天发的数学卷子,铺在桌上。台灯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台灯,灯罩已经烤得有点变形了,光线落在卷子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拿起笔,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夏天。
三百零四天。来得及。
这一次,他不会再辜负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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