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重生后,我真没想谈三个  |  作者:心有林栖木子李  |  更新:2026-06-04
十八岁的蝉鸣------------------------------------------ 十八岁的蝉鸣,回到教室坐了一整个下午。,他在笔记本上记了整整四页。不是那种潦草的、应付差事的笔记——正弦余弦用黑色,公式推导用蓝色,易错点用红色。三种颜色的笔并排躺在笔袋里,黑色那支是晨光的,蓝色是真彩的,红色是白雪的。他每次换笔的时候都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握笔的手指有一点点抖,不是紧张,是三十三岁的灵魂还不太习惯十八岁的手。。第一眼是好奇,第二眼是困惑,第三眼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他转笔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从每秒三圈变成每秒一圈,最后干脆不转了。“老陆。”周砚压低声音,“你写的那个字,不太像你。”。前世的他在高三这一年,字迹是全班公认的狗爬体。王建国曾经在班会上不点名地批评过——“有些同学的卷面,阅卷老师看了第一眼就想扣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陆衍头顶扫过去,像是连点名都觉得多余。后来他练了三年字,在三十岁那年签合同被对方老总调侃了一句“陆总的字很有个性”之后,才开始一笔一画地改。那一晚他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翻出一个新本子,写下了第一个正楷字。是一个“人”字,一撇一捺,写得端端正正。,跟着他一起重生回来了。“练过。什么时候练的?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练过字?梦里。”。翻了两页书,又忍不住转回来:“说真的,你今天不对劲。从早上那会儿哭完回来就不对劲了。你跟沈棠音在走廊里说啥了?她回来的时候耳朵红得跟——周砚。”陆衍打断他,“**最近是不是在看地?”。某种属于成年人的警觉从眼底浮上来,又被飞快地压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还没荡开就被冻住了。“你听谁说的?如果他在看城南那块地,让他别碰。为什么?”
“那块地下面有化工厂的老管道。三年前就废弃了,但土壤污染报告被人压下来了。八年后会被人翻出来。”他看着周砚的眼睛,单眼皮,睫毛倒是很长,像**。“到时候,谁碰过那块地,谁就得替前面所有人背锅。”
周砚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圆珠笔,转了三四圈,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没有捡。
“你怎么知道的?”
陆衍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行的笔迹比前面所有都用力,陷进了纸里,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痕。“因为我见过你替人背锅的样子。瘦了二十斤,眼窝陷下去。你出来那天请我喝酒,说你在里面想得最多的是高三那年,我们三个人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做题。沈棠音在窗户上画兔子,画完就擦掉。你说那时候觉得日子怎么那么长,怎么还不过完。后来才知道,那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蝉还在叫。
周砚弯腰把笔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捡一件比圆珠笔重得多的东西。他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到刚才那页,拿起笔开始做题。笔尖戳在纸面上,比平时用力,第三笔就把纸戳破了一个**。
“城南那块地。我会跟我爸说。”他开口,声音有一点涩。
“嗯。”
“你那个梦——”
“不是梦。是上辈子。”
周砚的笔停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题。没有再问。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基本是放羊,体育老师吹一声哨子让大家跑两圈就解散。男生们抱着篮球涌向操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
陆衍被周砚拉着去打篮球。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篮筐,忽然有些恍惚。三十三岁的他早就忘了上一次摸篮球是什么时候。创业那几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吃饭、睡觉、工作,没有任何娱乐。后来弦断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周砚把球传过来,篮球砸在他胸口,生疼。“发什么呆!投啊!”
陆衍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橘红色的表皮磨得发白,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高三(7)班”四个字。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哟!蒙的吧?”
陆衍没说话。又要了一次球,同样位置,同样姿势,再次出手。空心入网。第三次,**次,第五次。连投十个三分球进了八个。他的姿势不算标准,但出手那一刻,手腕的抖动和指尖的拨球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前世创业失败后的那几年,他租住的小区旁边有一个露天篮球场。每当压力大到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去那里投篮。一个人,一颗球,从傍晚投到天黑。那些动作被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周砚嘴巴张成了O型,“你到底什么时候练的?”
“梦里。”
“又来了。”周砚翻了个白眼,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调侃。
陆衍把球扔回给他,转身走向看台。周砚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台最边上,沈棠音一个人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暖橙色。
周砚没吹口哨,也没起哄。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自己投了一个。没进。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他把球往地上一砸,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棠音膝盖上摊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停在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夕阳把她鬓角的碎发染成浅金色。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陆衍正朝她走来。逆着光,他的轮廓被镶上一层金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的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攥紧了书页。
“你……你怎么不打球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累了。”
“哦。”
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看台的水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还有微微的温热。
“你刚才说,你梦到三十三岁了。”沈棠音低着头,手指在书皮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梦到什么了?”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操场,看着那些在夕阳里奔跑的十八岁的少年。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梦到我站在天台上,什么都没了。欠了很多钱,辜负了很多人。周砚出事了,我没帮上忙。有人走了,我没留住。有人等了我很久,我等她走了才后悔。”
沈棠音的手指停在书皮上,不再画了。
“那个等了很久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是谁?”
陆衍转过头看着她。夕阳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
沈棠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书页被捏出一道褶皱,她慌忙松开,用手掌去抚平那道褶痕,抚了好几下都没抚平。
“我……我不——”
“你不用说什么。”陆衍打断她,“上辈子你等了我十年,我什么都没说。这辈子换我先开口。”
沈棠音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肩膀轻轻地抖。不是哭,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颤动。
陆衍没有动。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着操场上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压哨球,爆发出一阵欢呼,被晚风扯碎成零零散散的音节。
过了很久,沈棠音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把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抱在胸前,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说的上辈子,是真的吗?”
“真的。”
“那这辈子,你不会再站在天台上了?”
“不会。”
“也不会再辜负人?”
“不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纸很旧了,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被反复打开折叠过很多次。
“这是你小学三年级画的。你说画的是我。”
陆衍接过来。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已经泛黄。纸上用蜡笔画了一个扎马尾的小人,胳膊一长一短,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沈棠音。还画了一只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和挂在她钢笔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还留着。”
“嗯。留了十年。”
陆衍把那张画折好,放进口袋里。不是随便塞进去,是对齐折痕,沿着原来的纹路,放得很小心。折的时候他看见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字迹稚嫩——“今天他帮我赶走了一只狗。我想跟他做好朋友。”
“沈棠音。”
“嗯?”
“摸底**的成绩,明天就公布了。我可能会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到时候,你别怕。”
“我不怕。”她说。这一次,声音没有变小。
晚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开,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陆衍前世从未见过的光。那光不是温柔,不是羞涩,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笃定。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衍没有立刻离开教室。他把沈棠音借给他的数学笔记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开始看今天落下的内容。教室里的人渐渐**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擦黑板。
周砚也没走。他坐在陆衍旁边,翻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笔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
“老陆。你下午说的那些——城南那块地,化工厂的老管道。还有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都是真的?”
陆衍翻了一页笔记。“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陆衍停下笔。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课桌染成暖橙色。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因为我活过一次。三十三岁生日那天,我站在天台上。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坐在这里了。”
周砚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那本书还是崭新的,除了前几页画满了红叉。
“许清嘉是谁?”
“上辈子第一个教会我什么叫失去的人。”
周砚没有追问。他把书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第一个红叉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答案。写完之后看了看,划掉,又写了一遍。
“你那个上辈子,我后来怎么样了?”
“出来了。离开地产行业,开了一家培训机构,叫砚山书院。做到了全市前三。”
周砚的笔停了。他盯着自己刚写的那个答案盯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带着一点涩意。
“砚山书院。谁取的名?”
“你自己。”
“什么意思?”
“砚是你的名字。山是你说的——山不会跑。你今天在这个位置,十年后它还在这里。你希望你的书院也是这样。”
周砚不笑了。他把笔放下,两只手交叠着压在书上,指节都发白了。
“那这辈子,你还让我开吗?”
“让你开。但不是替人背锅之后。是一开始就开。”
周砚没有再说话。他把笔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做题。笔尖戳在纸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但没有再把纸戳破。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大。三百零四天。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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