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不了，也关不掉------------------------------------------，店里像被人按了一下静音键。。。，嗡嗡嗡，像一只被扣在玻璃杯里的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它……它刚才……我看见了。”。，先看了一眼柜台边缘，又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招牌还是那副死活不肯下班的样子，光淡淡落下来，把旧手机碎掉的屏幕照得发冷。。。。。，但总比“手机自己不想被修”听起来正常。
他问许莓：“你刚才也看见那几个字了？”
许莓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好像点头就等于承认自己今晚真的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看见了。”她声音发干，“它以前没这样。”
“以前只是关不掉？”
“还有自己亮屏，自己响。”许莓急忙补了一句，“但没写字。真的没有。”
沈砚盯着屏幕。
那行“别修我”只停了几秒，很快像被水冲淡一样散开。黑色屏幕恢复成一张旧照片。
照片还是雨夜旧巷。
角落里那块木招牌比现在新，字也更清楚。可照片里没有人，只有雨线和半截檐角，像是有人站在巷子深处，隔着很多年拍下了这家店。
沈砚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
手机不重。
但它贴着柜台滑过来时，发出一种很细的摩擦声，像屏幕下面藏了沙。
“先别自己吓自己。”沈砚说，“手机能显示字，不代表字就是它写的。”
许莓抬头看他。
她显然想问，那还能是谁写的。
沈砚没给她这个机会。
“什么时候开始关不掉的？”
许莓抱着湿透的帆布包，手指掐着包带：“昨天晚上。”
“摔过？”
“没有。”
“进水？”
“也没有。”
“装过什么奇怪软件？”
许莓愣了一下：“这手机这么旧，连常用软件都装不了几个。”
这倒也是。
沈砚低头看手机。旧型号，边角磨白，屏幕碎得像被踩过一脚，机身背面还有一条细长划痕。按正常维修思路，开机键、电池、主板、系统，都有可能出问题。
但正常故障不会让电量变成负数。
更不会在屏幕上写“别修我”。
沈砚把这句判断压回去，换了个更稳妥的问题。
“维修店怎么说？”
“第一家说主板可能坏了，建议我换新的。第二家本来想拆，结果一碰它就开始发热。”许莓停了一下，又补充，“他们说别修了，旧手机不值钱。”
沈砚看了一眼自己的店。
这话他熟。
旧东西不值钱。
旧店不值钱。
旧手艺也不值钱。
反正只要一句“不值钱”，就能把很多麻烦推得干干净净。
他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支细长的塑料拨片，没有上金属工具，只把拨片压在手机侧边。
“我先试关机。”
“你小心点。”许莓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砚抬眼：“你怕我小心，还是怕它小心？”
许莓被问住了。
她看着手机，像看着一个刚被拆穿脾气的活物。
沈砚长按电源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暗了下去。
许莓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往下落了一点。
沈砚没有松手。
他继续按着。
第五秒，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
没有开机画面，没有品牌标志，也没有任何正常重启该有的步骤。它像一只装睡失败的眼睛，黑了一下，又自己睁开。
电量标识跳出来。
百分之零。
紧接着，数字闪了一下。
负一。
又闪。
负二。
许莓的呼吸一下乱了。
“你看。”她声音有点抖，“我没骗你。”
“我没说你骗我。”
沈砚松开电源键，换了个角度看屏幕。
他不喜欢“邪门”这种说法。
因为一旦把问题归到邪门里，人就不用继续想办法了。可眼前这部手机，像是专门来拆他理性台阶的。
他按了音量键。
没反应。
他试着让屏幕休眠。
黑屏一秒，亮起。
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没有异常热源，电池位置却传来一种很奇怪的温度。
不是烫。
更像冬天揣在口袋里的一枚硬币，冷里带着一点人的体温。
许莓小声说：“我昨晚把它关了五六次。每次都这样。后来我把它放进抽屉，想着眼不见心不烦。结果早上开店，它在收银台上亮着。”
沈砚看她一眼。
“你刚才说朋友给的。”
许莓的手指又攥紧了包带。
“是朋友给的。”
这句话说得比刚才还快。
沈砚点点头，没拆穿。
成年人说谎有时候和旧设备故障很像，不一定一眼能看见原因，但声音先不对。
他刚要继续问，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嗡。
嗡。
嗡。
三声。
许莓几乎往后退了半步。
屏幕上跳出来电界面。
没有号码。
没有姓名。
来电位置一片空白，像有人把该显示的东西整块挖走了。
沈砚没有接。
他看着它响完第三声。
第三声结束，来电界面自己消失。
手机没有回到黑屏，而是闪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被雨水泡过。画面里还是旧巷，还是这家杂货修理铺，只是招牌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门檐下，背对镜头，肩膀微微塌着，手里像拎着一个工具箱。
沈砚的指尖停住。
照片只亮了一瞬。
下一秒，它消失了。
许莓声音发紧：“你认识吗？”
“没看清。”
沈砚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没看清那张脸。
可那个背影让他想起了沈闻舟。不是因为长得像，而是因为那种站在店门口的姿势太熟了，像一个人准备进门，又临时改了主意。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能被一张旧照片牵着跑。
沈砚抬头看许莓：“这手机到底哪来的？”
许莓立刻说：“朋友给的。”
“哪个朋友？”
“就……认识的人。”
“名字？”
许莓沉默。
沈砚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到帆布包边缘。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得很明显。可比起害怕，她更怕把手机来历说出来。
这就麻烦了。
沈砚不怕修不了的东西。
他怕客户不说实话。
因为不说实话的东西，最后总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许老板。”沈砚把拨片放回柜台，“如果它只是坏手机，我可以按坏手机处理。如果它不是，你至少得告诉我它从哪来。”
许莓看着手机，声音低下去。
“我只是想让它关机。”
这句话她今晚已经说过一次。
第二次说，语气更轻，也更倔。
沈砚本来还想追问，手机却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照片，没有来电，也没有那行字。
碎裂的屏幕下面，浮出一条灰色的细痕。
沈砚的注意力被它拽住。
真正的屏幕裂纹杂乱、锋利，反光时像蛛网，边缘会被招牌的光照得发白。可那道灰色细痕不同。它不反光，也不贴着玻璃表面，而是藏在更深的地方。
像一根细线。
一根从屏幕左下角往机身深处钻进去的细线。
沈砚把手机稍微转了个角度。
玻璃裂纹跟着光变。
那道灰线没有变。
他又换了个方向。
还是没有变。
它像不属于这块屏幕，也不属于这部手机，却偏偏长在里面。
沈砚忽然想起刚才“别修我”出现前，自己指尖碰到的那一下发烫。
不。
不是烫。
那感觉更像是碰到了一根会躲的线。
他从工具盒里换了一支更细的绝缘探针，动作放得很慢。
许莓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沈砚没回答。
他把探针尖端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碰到玻璃，只是贴近那道灰色裂纹。
就在工具靠近的一瞬间，那道灰色裂纹动了。
它像活物一样，往手机更深处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