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像一坨长了腿的棉花。
"妈，跟我说说这个王德发。"
田秀芬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老王是咱小区对面棋牌室的，人可好了。他之前在南方做生意，说是做农业的。两年前回来创业，要搞什么生态养鸡，规模化经营，产的鸡蛋直供大超市。"
"然后你就投了五十万？"
"不是不是，妈可没那么冲动。"田秀芬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颇为自豪，"妈先考察了的。我去他的养鸡场看了，好大一片地呢！棚子里全**，咕咕叫，可有精神了。"
"那鸡场在哪？"
"城东，过了河那边，有个村子叫王家庄。"
"现在呢？"
田秀芬的表情垮了下来。
"上个月我去看了一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鸡没了，老王也没了。养鸡场的棚子塌了一半，里面就剩满地鸡毛和几个破食盆。"
梁铮闭上眼，用手掌搓了一下脸。
"五十万，入股三成。妈，你见过分红吗？"
"见过！"田秀芬突然来了精神，"头三个月，老王每个月给我分了八千块！还拎着两只活鸡来——"
"后来呢？"
"后来就……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棋牌室的人说他搬走了……"
梁铮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德发生态养鸡场"。
没有任何工商登记信息。
他又搜了"王德发 泰安"。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个帖子——"你们小区有没有一个叫王德发的骗子？"
梁铮点进去。
发帖人说自己也投了王德发的养鸡场，二十万，血本无归。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都是被骗的。
有人投了十万，有人投了八万。
但没有一个人投了五十万。
梁铮关上手机。
"妈，你是投得最多的那个。"
田秀芬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
梁铮看着**低头的样子，嘴里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说出来。
骂吧——那是**。
不骂吧——五十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吸气。吐气。
"妈，还有多少项？"
"什么？"
"笔记本上，一共有多少项投资？"
田秀芬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六项。"
梁铮的心脏抽了一下。
六项。
到目前为止，他只看了两项——果园和养鸡场。
花掉了八十五万。
还有四项。
还有一百一十五万。
他回到沙发前坐下，翻开笔记本第三页。
**"2022年11月3日，进货：**鹿鞭酒120箱、藏域冬虫夏草胶囊200盒、金钱龟蛋**80桶。合计：40万。备注：年底转卖给各单位当福利品，预计利润翻倍。"**
梁铮看着这行字，眼皮跳了三下。
"保健品？"
田秀芬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坦然，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
"这个妈解释一下啊！当时你赵阿姨说的，年底各个单位都要发福利品，保健品最好卖！妈跟赵阿姨合伙进了一批，准备囤着年底出手的！"
"仓库在哪？"
"在城北，妈租了个仓库——"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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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城北。
一排铁皮仓库蹲在路边，像一排生了锈的火柴盒。
田秀芬掏出钥匙，打开了第三间仓库的门。
铁门吱嘎一声推开。
一股混合着中药、酒精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记重拳打在梁铮的鼻梁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仓库里堆满了箱子。
纸箱子，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
箱子上印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字——"**鹿鞭酒·男人的加油站"、"藏域冬虫夏草·高原的礼物"、"金钱龟蛋**·永葆青春活力"。
每个箱子上都贴着金灿灿的商标，看起来金碧辉煌。
梁铮走进去，随手抽出一箱"**鹿鞭酒"。
箱子一拿，纸板就软了，像被水泡过一样。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瓶。
瓶子是那种仿白酒瓶的造型，瓶身上画着一头雄鹿，印着"纯天然鹿鞭精华，补肾壮阳"。
梁铮翻到瓶底，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2019年7月。
保质期：两年。
他看了看今天的日期。
2025年6月。
过期三年了。
他又拿起一盒冬虫夏草胶囊。
生产日期：2020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