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是沙发。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是白色的。手机没有——我没有手机了——我扭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旧闹钟。上午九点四十。
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
我拖着拖鞋走出去。
我妈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规规矩矩，锅铲翻着鸡蛋。她的背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动作利索，节奏稳定。
但她的眼睛是肿的。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切好了一盘葱花，旁边放着一碗挂面。
"坐那儿。"她头也不回。
我坐到餐桌前。
她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到我面前。鸡蛋、葱花、油泼辣子，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煎蛋的边缘焦焦的，嗞嗞冒着油泡。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小时候每次生病请假在家，我妈都会做的东西。
"吃。"她用锅铲指了指面碗，"吃完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头扒面。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我爸从厕所里走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用水抹过了，服服帖帖地梳到两边。
这打扮，像是要去参加审判。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来。
没有他的面。
三个人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先说你的事。"我妈端着一杯茶坐下来，茶杯搁在桌上，磕了一声，"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面嗦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二月二十二号下午，我骑电动车去给客户送修好的笔记本。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一辆外卖车撞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了。"
"你确定你没死？"我妈盯着我，"你不是什么回魂还魂之类的？"
"妈，我摸着跳呢。"我把手腕伸过去，"你摸。"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脉搏。
手指冰凉的，按在我手腕上，停了五秒钟，然后松开了。
"嗯。"她点了一下头，"活的。"
"医院搞混了。"我说，"当天急诊室同时进了好几个伤员，其中一个登记信息的时候把我的名字写到了另一个人的病历上。那个人当天下午确认死亡。他们通知家属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名字。"
"那你呢？"
"我大概是被当成另一个人，推到了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然后一直昏迷。医院以为我是那个没有家属来认领的人，就把我往***送了。"
我**手指攥紧了茶杯。
"庸医。"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手机呢？"
"不知道，估计跟我的衣服一起放在医院了，或者丢了。"
"钱呢？"
"***冻了。我现在法律意义上是个死人，没有***，没有***，连支付宝都登不上。"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我爸。
"好。你儿子的事说完了，轮到你了。"
我爸的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手指互相纠缠。
"若筠，这事……"
"宋映枝。"我妈直接说了这个名字。
我爸像被钉子扎了一样缩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她重新联系上的？"
"……结婚第八年。"
我**眼皮跳了一下。
"她主动找的你？"
"……不，是我。"
"你找她干什么？"
"她那时候出了点事，生病住院，没人照顾。有个老同学跟我提了一嘴。我就去看了看——"
"一看看了十九年。"
"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我**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茶杯在桌上又磕了一声，"贺铭章，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来的？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爸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次。
"我们……婚后第八年……见了面。之后断断续续有联系。第十七年的时候……她怀孕了。"
客厅安静得能听到楼下收废品的在喊"收——旧——空——调——"。
"结婚第十七年。"我妈重复了一遍。
我在旁边低头算了一下——结婚第十七年，那时候我九岁。
"小舟是我的。"我爸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这五个字推出喉咙。
我妈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一把菜刀。
我的椅子往后挪了二十厘米。
她拎着菜刀走回来，一刀剁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