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餐的耳光------------------------------------------，粥在锅里咕嘟。，又切了咸菜丝，淋上香油。，陈浩趿拉着拖鞋出来，眼睛浮肿，浑身酒气。，刚进口就“噗”地喷了一桌。“烫死了！想烫死我啊？！”，椅子刮出刺耳声响。，手腕被攥住。“我跟你说话呢！聋了？！”，眼白布满血丝。“对不起，我重新盛……”。“啪！”，耳朵嗡鸣，嘴里铁锈味。她踉跄后退，腰撞在桌角。，外放女主播的笑声刺耳。，左脸颊**辣地疼。
冰箱门上贴满便利贴：“妈生日2000” “张哥结婚800” “水电费368”。
她从磁铁后抠出最后一张百元钞——上周藏的课后服务补助。
陈浩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脸色一变，朝阳台走，声音压低：
“王哥，再宽限两天……”
讨债的。
水龙头哗哗响，盖过阳台的咒骂声。
“小夏啊——”
婆婆王桂芳的声音从主卧飘出来，拖得长长的，
“浩子那件白衬衫熨了没？要去新单位报到，得穿体面点！”
“熨了。”
“还有那条蓝领带找出来。国企可讲究了，人家玲玲可就在那儿上班呢！”
婆婆刻意拔高的语调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
“玲玲可是处长千金，跟你是老同学！有这层关系在，浩子去了，她能不照应着？转正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等浩子发了工资，先把债还了。你这段时间伺候好他，别给他添堵。”
玲玲。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膜。
张玲玲， 她高中三年的同桌，睡过一张床，说过无数秘密，曾经挽着她的胳膊说“知夏，我们一辈子都要好”的那个女孩。
林知夏没应声，她走到阳台边的晾衣架前，取下衬衫。
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子像刀刃。
又找到那条蓝领带，暗蓝色，带细斜纹，是结婚第一年她送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说：“老婆真好，我一辈子都戴这条。”
后来她在他手机里看到照片，他和那个张玲玲吃饭，戴的是另一条，爱马仕的，她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熨斗发热，蒸汽升腾。
手机震了，年级群消息：明天教研活动准备发言稿。
她打字回复：“收到。”
阳台门猛地拉开，陈浩冲进来，眼睛血红。
“钱呢？！你工资卡怎么就剩三百了？！”
“我取了给妈过生日……”
“过什么生日！老子命都快没了！”他揪她衣领，
“去借！找你同事借！找**要！今天拿五千回来，不然——”
他手机又响了。
看了眼屏幕，表情扭曲成诡异的甜蜜。
他清清嗓子，挤笑接电话：
“喂？玲玲啊……昨晚陪客户……想你，当然想你……”
朝阳台走，带上门。
玻璃不隔音，林知夏听见黏糊糊的情话：
“宝贝别生气，等我离了婚就娶你……那个黄脸婆？她算什么东西……”
“她哪能跟你比？你可是她最好的姐妹，她最信任的人……放心，我跟她就是搭伙过日子，心里只有你……”
最好的姐妹。最信任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尖，精准地刺在她早已麻木的神经上。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她想吐。
原来，那些分享心事的深夜，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友情……
在张玲玲眼里，或许只是用来窥探她生活、最终撬走她丈夫的**。
双重背叛的寒意，比耳光更疼，更彻骨。
她坐在地上，看着刚才被陈浩撞倒的熨斗——
烫在衬衫左胸，焦黑的洞冒着细烟。
很久，她爬起来，捡起衬衫，扔进垃圾桶。
陈浩打完电话回来，表情轻松了很多，甚至哼着歌。
他坐下，喝粥，没再嫌烫。
喝完，抹抹嘴：“我去办入职材料。”
“嗯。”林知夏在擦灶台。
“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张哥请客。”
“嗯。”
陈浩换衣服，对着镜子打领带打领带——是那条新的爱马仕，玲玲送的。
穿的是那件灰色的旧衬衫，他看也没看就套上。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扫过她红肿的左脸，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摔门声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林知夏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脸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那个眼神——不是愧疚，不是关心，是那种看到麻烦东西的烦躁，像看到地上有滩水，嫌碍事。
她走到洗手间，开灯。
镜子里的人左脸肿胀，指印清晰。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脸。
然后回到客厅，从垃圾桶最底下翻出那件烫坏的衬衫，叠好，收进行李箱底。
像埋下一颗黑色的种子。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但至少，不能烂在垃圾桶里。
坐在地板上，摸出那张黑色名片。
纯黑卡纸，烫金数字。顾承泽。
手机震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创可贴记得换。伤口感染了。”
发信人：顾。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然后慢慢打字：
“换了。谢谢。您外婆……还好吗？”
发送。
几乎秒回：
“她很好。但阿尔茨海默症加重了，只记得小时候背的诗。今早一直念‘床前明月光’。”
又一条：
“听说你是语文老师。能否请你每周来教她两小时？纯粹教学，时薪五百，市场价。”
林知夏盯着“时薪五百”。
她现在每月工资3800，交完房贷、给婆婆，剩不到800。如果每周多1000，一个月4000……
离婚律师费就有了。
搬家押金就有了。
甚至，逃离这个家的第一张车票，就有了。
手指在发抖。
她慢慢打字：“我需要考虑。”
发送。
几乎秒回：
“周日下午三点，小学对面‘巷深咖啡’。你可以先见见她，再决定。”
署名是顾承泽。
名字下面，跟了一行小字：顾氏集团总裁。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
屏幕还亮着，那行“时薪五百”在清晨的阳光里，像一团小小的、烫人的火，灼着她的眼睛。
她没去捡。
而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苍白，肿胀，但眼睛很亮。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在深渊里，看见了一根垂下来的，细细的蛛丝。
而她，
打算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