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正蹲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第三食堂的后厨,刮一口烧焦的铁锅。
手机震了三下。
我没看。
炒菜师傅老吴冲我喊:"周沫,三号灶台油烟机又堵了,你去捅捅。"
"好。"
我把围裙在手上擦了擦,拎着根铁丝往油烟机管道里捅。黑色的油垢顺着管壁往下淌,滴在我额头上。
手机又震了。
我还是没看。
直到午饭高峰过去,我端着半碗剩饭坐在后厨角落,才摸出手机。
三条消息,全是法考培训班**发的。
"周沫!你过了!"
"108+126=234!过线了!!!"
"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一次过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手开始抖。
端着的饭碗差点掉地上。
老吴路过瞥了我一眼:"咋了?手抽筋了?"
"没事。"
我把碗放下,走到后厨最里面那个堆调料的杂物间,关上门,蹲下来。
哭了。
没出声。
眼泪混着额头上的油垢往下流,咸的。
两年。
从洗碗工干到帮厨,从帮厨干到切配,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晚上十点等女儿睡着了才能翻书。
我用别人喝咖啡的时间背法条,用别人刷短视频的时间做真题,用别人午休的四十分钟听网课。
两年,我把民法、刑法、行政法、民诉、刑诉、商经、理论法、三国法,全部啃完了。
一次过。
234分。
我蹲在杂物间里哭完,洗了把脸,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
"妈,我法考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法考是啥?"
"就是……当律师要考的证。我考过了。"
又安静了两秒。
"考那个有什么用?"
五个字。
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不是"恭喜你",不是"闺女你真行",是"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法律职业资格证含金量多高,想说有了这个证我就能去律所实习,想说我不用一辈子在食堂刮锅。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太了解她了。
她下一句一定是:"你一个食堂打工的,谁要你当律师?"
再下一句:"朵朵谁管?你一个月挣三千五,律师实习期一分钱不挣,你们娘俩喝西北风?"
这不是泼冷水。
这是她那代人的生存算法。
在我**账本里,"律师证"三个字不等于翻身,等于又要折腾、又要花钱、又要冒险。
"妈,这个证很值钱的。"
"值钱?能值几个钱?你**那种开公司的才值钱,你在食堂切菜能值啥钱?"
我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
杂物间门外,有人敲门。
"周沫,出来,赵姐找你。"
赵姐是食堂主管。四十七岁,干了二十年后勤,管着我们十二个临时工。
我推开门出去。
赵姐站在灶台边,叉着腰,手里拿着一沓排班表。
"下个月开始,你调到一号窗口打饭。"
一号窗口是最累的位置,午高峰一站就是两小时,胳膊端着勺子酸到抬不起来。
"赵姐,我现在切配做得挺好的……"
"切配人够了。一号窗口缺人,你去。"
她没给我商量的余地。
转身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别以为你在这儿待了两年就能挑活了。临时工就是临时工,哪儿缺人往哪儿填。"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消息还亮着。
"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一次过的!"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该洗的锅还得洗,该切的菜还得切。
只不过从今天起,这些活儿都有了倒计时。
朵朵在学校出事了。
下午三点,班主任打电话来。
"周沫家长**,朵朵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起冲突了,您方便来一趟吗?"
我正在切土豆丝。
刀停了。
"什么冲突?"
"具体情况来了再说吧。"
我跟老吴换了班,骑着电动车赶到朵朵学校。
朵朵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低着头,校服袖子上有一道脏痕。
旁边坐着另一个小女孩和**妈。
那个妈妈我认识。
方瑶。
我**陈磊的现任妻子。
她女儿叫陈可,比朵朵大一岁,今年刚转到这个学校。
方瑶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不是敌意,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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