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变疯子------------------------------------------。，冷到连恐惧都被冻住了；又或许是那面墙上的字实在错得太离谱，离谱到他这个搞了三年古工艺逆向工程的博士忍不下去。，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却莫名地像回到了实验室里审学生论文的时候："我说，你写的那个淬火温度不对。炙红入水，三息而出——如果我没认错你那个变体字的话，你写的是炉火烧至七八成赤，然后淬水三息。"，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温度区间，碳溶解度偏高，三息的冷却时间又不够，奥氏体来不及完全转变，残留的内应力会让成品像玻璃一样脆。你这不是在锻钢，你是在锻废物。"。——不是凝固，而是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闷寂，空气里都带着电。"你——"，冷意几乎要从石缝里渗过来。"你是何人？怎识得此字？"，望着头顶那方惨白的月光："一个快死的人，还不够吗？"。对面显然不这么认为。"妄议古法，妖言惑众。"她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被冒犯的愤怒，"此乃《锤锻篇》孤本残卷所载，失传已逾百年的淬火秘法。你凭何断言其误？凭你一个关在水牢里的——"，似乎在斟酌该用什么词。"匠户？"楚铮替她补上，语气平淡，"对，我就是个匠户。你还想说什么？"、几乎像是磨牙的声响。
"……匠户也敢妄谈天工。"
楚铮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被气到极致之后反涌上来的笑意。他在现代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你一个搞工程的懂什么美学""结构师就乖乖算数，别碰方案""你们搞技术的就是没有全局观"。
换了个时空，换了个皮囊，这套说辞居然一模一样。
"我不妄谈天工，"他说，声音放低了，却更清晰，"我只谈数据。热处理的核心是温度曲线和冷却速率，不是你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几行炙红三息。你那个孤本残卷，要么抄录的人自己就不懂锻造，要么——"
他盯着那道裂缝，眼底映着水面上细碎的光。
"要么它故意写错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墙那头的呼吸声忽然急促起来。楚铮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水花溅动，还有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响动。然后，那道缝隙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是一只很好看的眼睛。哪怕在这样昏暗污浊的光线里，也能看出那双眼睛的轮廓深邃，瞳色极深，像某种被火洗过的刃。只是此刻那双眼里盛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被戳中要害的动摇。
她也在打量他。
楚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你究竟何人？"她又问了一遍，但这次的语气不同了——少了些居高临下的愤怒，多了些真正的探究。
"我说了，"楚铮耸耸肩，"工部甲字库匠户，楚铮。因妖言惑众下狱。你呢？"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像是被"妖言惑众"四个字刺了一下。
"……沈星河。"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水滴声吞没。但楚铮还是听清了。
"沈？"他微微皱眉，"京城沈氏？平北侯——"
"住口！"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缝隙里那只眼睛瞬间充血，那种被人窥见伤疤的激烈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楚铮闭了嘴。
他不知道这个沈星河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侯府千金，沦落到被关在刑部水牢里拿炭块默写《天工开物》，这中间的故事，一定不是什么好故事。
"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问了。但淬火那件事，你最好听进去。你写的那东西要是被人照着做，锻出来的甲胄上战场，是要死人的。"
沈星河没有回应。缝隙里那只眼睛消失了，水花声响起，她似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安静重新笼罩了水牢。
但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太久。
——咔嚓。
一声脆响，从水牢外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门闩被劈断，又像骨头被折断。
然后是惨叫。
短促的、凄厉的，在石壁间来回反射，变得扭曲而尖锐。楚铮猛地站起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心跳瞬间飙升。
脚步声。大量的、杂乱的、不属于狱卒的脚步声，正沿着甬道飞速逼近。金属碰撞的声响，低沉的异族语言，还有刀刃划过血肉的闷响——
蛮族细作。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弹出来的瞬间，楚铮的手已经摸上了那枚古玉。冰冷的玉身贴着掌心，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但他无暇去想那是不是错觉。
水牢外，火把的光突然亮起来，将甬道映成一条晃动的血色隧道。他看见几个身影从铁栅外掠过，穿着不明制式的皮甲，手持弯刀，刀刃上还淌着温热的血。
狱卒已经死了。
他们没有停下水牢，似乎有更急切的目标。但楚铮知道，这些人的刀不会挑食——在这个夜晚，任何活口都是麻烦。
他蹲下来，试图让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脑中飞速运转着所有的可能性——逃？怎么逃？铁门从外面锁死，水牢只有那一扇小窗，高得连够都够不到——
就在这时，一团光从他怀里窜了出来。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
是琉璃质感的、流动的、柔和的淡蓝色微光。
一只猫。
不——不是普通的猫。它通体半透明，像用最纯净的琉璃吹制而成，每一根毛发都折射着幽幽的光华。它的脖颈上悬着一只铜制司南，小巧的勺子在微光中疯狂旋转，发出细碎的嗡鸣。
楚铮呆住了。
他确定自己怀里没有猫。他确定这世上没有半透明的猫。他确定自己此刻应该在恐惧蛮族细作的弯刀，而不是盯着一只发光的灵猫发呆。
但那只猫偏偏就蹲在他肩头，琉璃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微凉，带着某种不属于实物的触感——像风，又像记忆。
然后它跃下他的肩头，轻巧地落在水面上。
水面没有涟漪。
它踩着水走向墙角，如同踩着平地。在那块看起来与周围毫无二致的石块前停下，铜勺骤然定格，笔直地指向那处墙角。
它回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琉璃眼珠望着楚铮。
——过来。
没有声音，但楚铮莫名其妙地就读懂了。
身后的甬道里，脚步声正在折返。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