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牢惊变------------------------------------------。，像某种活物，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才被这股寒意拽出黑暗。他试图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有水——脏的、腥的、带着腐臭的水，正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没过他的小腿，浸透他身上不知穿了多久的衣衫。，碎片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惨白。修复台上的《天工开物》残卷，泛黄的纸页在放大镜下显出细密的纹理。他伸手去触碰那块嵌在古书夹层中的玉——。。。，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污渍。头顶很高处有一扇铁栅小窗，月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以及某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属于绝望的气息。。。——粗布短褐，袖口磨得发毛，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不是他。又或者，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一寸一寸地挤进脑海：工部甲字库匠户之子楚铮，因"妖言惑众"被押入刑部水牢，等待发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掌心。有什么东西硌着掌心，温润的，不属于这肮脏水牢的触感。。
一枚古玉静静躺在掌中。通体温润，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字迹，像一块被时间打磨到失去所有记忆的石头。
而他在现代实验室里握着的那枚U盘——存着他全部项目资料、论文草稿和三年心血的U盘——已经不见了。
楚铮盯着那枚古玉看了很久，久到头顶的月光移了一寸。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行，换了个地儿，硬盘都没了。"
没有人回应他。水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从石壁上滑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他挣扎着站起来，小腿抽筋，冷得几乎没有知觉。水牢不大，三步就能摸到对面墙壁。他试探着摸索了一圈——石壁坚硬潮湿，某些缝隙里嵌着已经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有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沉淀着浑浊的水。
这就是全部了。
楚铮深吸一口气，将古玉贴身塞进衣襟里。他靠墙坐下，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原主——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匠户子弟，自小跟着父亲在工部甲字库打下手。三个月前，他在修缮城墙时提出"墙体受力不均，应当加固内侧夯土"，被监工文官以"妄议祖法、妖言惑众"的罪名拿下。
妄议祖法。
楚铮闭上眼，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愤怒在胸腔里闷烧。这种愤怒不属于原主，而是属于他自己——属于一个在现代社会见过太多"外行指导内行"的结构工程师。他太知道当专业判断被权力碾压时，会死多少人。
但他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就在这时——
"嚓——嚓——嚓——"
隔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指甲抓挠石壁的声响，又或者是炭块摩擦墙面的声音，尖锐的、持续的、近乎偏执的，像一只困兽在磨爪。
楚铮本能地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水牢的隔墙上有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透进一丝隔壁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凑近了那条缝隙。
他看见了一双手。
一双消瘦的、沾满炭灰的手，正握着半截烧焦的木炭，在潮湿的石壁上飞快地书写。那些字迹歪斜却连贯，像是书写者已经将内容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楚铮下意识地去辨认那些字。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符号和文字……他见过。
不对，他不止见过——他研究过。
那是《天工开物·锤锻篇》的内容。但又不完全是。关键句式被扭曲了，某些字的写法与通行本截然不同，像是被加密过的暗语。书写者显然在试图还原一个完整的锻造流程，从选矿到锤炼，从淬火到回火——
楚铮的工程师本能被瞬间点燃。他盯着那面墙，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那些变形的字符，在脑海中迅速重组。
然后他发现问题了。
淬火温度的标注有误。不是"有误"——是错得离谱。按照那个温度和时间去淬火，得到的不是坚钢，而是一块内应力爆表的废铁，稍受外力就会崩裂。
"这个淬火温度不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水牢的回声里却清晰得像敲了一声锣。
隔壁的书写声，骤然停滞。
空气仿佛凝固了。楚铮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对一个关在水牢里的陌生人，对着人家写在墙上的字，指出了一个技术错误。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行为大概会被视为挑衅。在水牢里，这种行为大概会被视为找死。
隔壁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铮以为那个人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然后，一个声音从墙缝那头传来。沙哑的，冷冽的，像冬夜里刀刃划过冰面。
"——你说什么？"
楚铮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个非常蠢的决定。在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鬼地方，他居然因为一个技术问题，主动跟隔壁的"邻居"搭了话。
呵，职业病。
改天要是死在这儿，墓志铭可以写：此人之死，非战之罪，乃嘴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