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嫌弃。
是另一种什么东西。
打完四圈，我妈赢了八十块钱。
她把钱攥在手里，在回家的路上跟我显摆了三遍。
“妈，明天还去吗？”
“去！”
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吃了两碗饭。
我拍了张承诺卡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句话：没办法，没人跟我妈打牌了。
到睡前一看，三百多个赞，评论炸了。
同事刘姐留言说：你们这个办法绝了，我公公也是这情况。
师兄陈默转发了，说：解决了一个真实的社会问题。
我没太当回事。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发到了微博上。
转发量过万了。

我妈不知道自己在网上火了。
她只关心一件事——今天能不能继续打牌。
早上七点半，她就穿好衣服，拐杖往地上一戳。
“晚晚，走了。”
“妈，麻将馆九点才开门。”
“早点去占位子。”
我哭笑不得，陪她走到好运来门口的时候，钱丽华正在开卷帘门。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
“苏阿姨来得挺早。”
“钱老板，三号桌给我留着啊。”我妈中气十足。
钱丽华没接话，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苏晚，进来说个事。”
我跟着她走到柜台后面。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个东西在网上传疯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上那条转发已经过了五万。
“知道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提到我们好运来了没有？”
“没有，我没提任何店名。”
钱丽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但是镇上的人都知道**在我这打牌。万一有人来找我麻烦——”
“钱姐，我那个帖子说的是正能量，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你保证？”
“我保证。”
她哼了一声，回到柜台后面。
我妈已经坐到三号桌上了，正在翻牌。
周大姐来了，张阿姨也来了。
但赵叔没来。
等了半个小时，三缺一。
“赵老二今天怎么不来？”我妈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我给赵叔打了个电话。
“赵叔，今天还来打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苏啊，今天有点事，来不了。”
“什么事？”
“就是……有点事。”
他支支吾吾的，我听出了不对劲。
“赵叔，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又是沉默。
“没有没有，真是有事。改天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想了想，目光不自觉看向钱丽华。
她正在跟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四十出头，戴着金表，说话的时候手指点着柜台，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钱丽华冲他点头哈腰的。
那男人转过身往外走的时候，跟我对了一眼。
他笑了笑，走了。
“钱姐，刚才那人是谁？”
“哦，陈总。做工程的。”
她没多说。
我回到三号桌，我妈还在等人。
“三缺一啊？”她嘟囔着，手指在牌上来回摸。
“妈，我来凑一个。”
“你打牌臭。”
“那也比没有强。”
我妈嫌弃归嫌弃，还是让我坐下了。
打了两局，我输了六十。
我妈嘿嘿直笑。
“就你这水平，还省城白领呢。”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二姐来了电话。
“晚晚，赵叔今天怎么没去？”
“说有事。”
“什么事？我上午在菜市场看见他了，悠闲得很，根本不像有事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有人打了招呼。”
“谁？”
“我不确定，但我听说昨天陈志远去了好运来。”
陈志远。
就是今天早上我在麻将馆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跟我妈打牌有什么关系？”
“晚晚，你不知道吧。陈志远去年开始在镇上收老房子，我们住的那条老街，他已经收了七八户了。”
“他要干嘛？”
“听说要搞什么商业街改造项目。咱们家那块地，位置最好，他找过爸妈好几次了。”
“爸妈没答应？”
“没有。妈说那是爷爷留下来的，死也不卖。”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下午我没去麻将馆，一个人去了趟镇**。
镇上的规划公示栏里果然贴着一张告示。
清河镇老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
开发方——远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