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从丈夫出了车祸我就放弃了高考，直到十八年后的端午节，我在他书房翻到一张旧病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未见异常。
十八年。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里的病历纸边角被汗浸软了。
2024年6月8日，端午节，也是全国高考第二天。
窗外有家长在楼下聊天，讨论孩子估分多少，能不能上一本线。每一个字都钻进我耳朵里，像在提醒我——十八年前，我也该坐在那个考场里。
书房的门半开着，陆正阳出门前忘了锁。
他说去单位处理紧急文件，端午节也不休息。
我本来只是想进来找个充电器，结果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三样东西：一张2006年6月3日的门诊病历，一张当年的X光片，还有一张手写的收据。
病历上，患者姓名：陆正阳。
主诉一栏写着：体检。
诊断结论：未见异常。
2006年6月3日。
高考前四天。
那天，**打电话告诉我，正阳骑摩托车摔了，右腿粉碎性骨折，在县医院急诊室。
我从教室冲出去的时候，桌上的模拟卷还没做完。
01
2006年的春天，我十八岁，在桐城一中读高三。
那是我们县最好的高中，每年能考上985的不超过五个人。我排年级第三，最近三次模考，我的分数稳定在648到662之间。
班主任老周说，按照这个成绩，冲一冲复旦没问题，稳一稳去武大或者中山，绰绰有余。
“苏晚晴，你是咱们学校近五年来最***上C9的女生。”他拍着我的卷子说。
我爸妈都是镇上的普通人，我爸在建材市场卖水泥管，我妈在家缝衣服挣零花钱。
供我读高中已经很吃力了，全家的指望都在我身上。
陆正阳比我高一届，已经在省城读大专了。
我们从初中就在一起，整个镇子都知道。
他成绩一般，高考只考了个大专线，去了省城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学机电。
走之前他跟我说：“你好好考，等你考上好大学，我毕业了去你那个城市找工作。”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我们的未来会很好。
高三下学期，时间一天比一天紧。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拼命，连课间十分钟都有人在刷题。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回宿舍，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部时间都在学习。
英语从128提到了141，数学稳定在135以上，语文是我的弱项，但也能保持在115左右。
理综是我的杀手锏，物理和化学从没下过85分，生物更是次次接近满分。
老周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
“晚晴，我教了二十年书，你是我见过最用功、也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你知道吗，去年全省理科状元的二模成绩，还没你高。”
“你一定要稳住，别出任何岔子。”
我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命运就不会亏待我。
02
6月3号，离高考还有四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老周在讲最后一套模拟卷的压轴题，一道解析几何和导数的综合大题。
我正在笔记本上抄他的解题步骤。
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年级主任探进头来，朝老周招了招手。
老周走出去，过了两分钟回来，表情很难看。
“苏晚晴，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年级主任把手机递给我。
“你家里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陆正阳的妈妈，王桂兰。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晚晴啊，正阳出事了！骑摩托车摔的，右腿断了，粉碎性骨折，在县医院急诊！”
“**在外省打工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医院，急坏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医生说要做手术，我签不了字，我不识字啊！”
我整个人都懵了。
老周站在旁边，听完了全部内容，皱着眉：“现在？高考还有四天。”
王桂兰在电话里哭起来：“老师，我知道，我知道时间不好，但是正阳他疼得直叫唤，我实在没办法了。”
“晚晴你来一趟就行，帮我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