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的男人过去搭讪，拉那个马尾女孩的手，她拍开了，那男人不依不饶，抓住她手腕。
我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英雄，是因为我姐小时候也被人这么拽过。
我走过去，把那男人的手掰开。
他比我矮半头，借着酒劲推了我一把。
我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骂了两句，被他朋友拉走了。
马尾女孩抬头看我，说了两个字。
「谢谢。」
那是李曼。
后来的故事，像所有打工人的爱情一样，简单、粗糙，但甜。
她在商场做导购，工资三千五。
我在工地搬砖，工资按天算。
她嫌我不会说话，但不嫌我穷。
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我妈说嫁人要嫁踏实的，你虽然话少，但你踏实。」
这句话，我记了八年。
结婚的时候，我拿出全部积蓄八万二，付了首付。
贷款三十年，月供三千一。
房子写了李曼的名字。
她说：「你在工地上万一出了事，房子在我名下，我才能帮你保住。」
我觉得有道理。
婚后第二年，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皱巴巴的，像个红色的小老头。
护士把孩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怕摔了。
李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我。
「给孩子起个名字。」
我想了半天，说叫周承远。
承我的远。
她摇头。
「太土了。随我姓吧，叫李承鱼，小鱼，活泼。」
我愣了一下。
「随你姓？」
「现在都流行随母姓了，你out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
我妈后来知道了，在电话里骂我没出息。
「孩子不跟你姓，你算什么爹？」
我说：「妈，时代不同了。」
但我心里有根刺。
很细，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只是偶尔弯腰的时候，会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
孩子越长越大，眉毛很浓，眼睛很圆，和我不像。
我照镜子看自己，细长眼，薄嘴唇，眉毛稀疏。
李曼说：「孩子像我这边，我爸年轻的时候就是浓眉大眼。」
我没多想。
我那时候每天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
饭桌上有时候有饭，有时候没有。
没有的时候，李曼会说：「我今天太忙了，你自己下碗面吧。」
我就自己下面。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天。
直到我站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攥着那张CT报告，脑子里反复回放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些话。
「再熬几个月。」
「他一个打工的，懂什么法律。」
再熬几个月。
熬什么？
熬我死吗？
第三章 锁眼里的世界
我在楼下坐到了傍晚。
太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小区里遛狗的大爷大妈出来了。
六点四十分，一个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
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刮得干净。
他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
我认识他。
孙浩。
李曼的大学同学。
来过我家几次，每次都客客气气的，管我叫「周哥」。
有一次过年，他还带了两条**烟来拜年。
我不抽烟，转手送给了工地上的组长老刘。
李曼说他们是老同学，偶尔聚聚，很正常。
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辆黑色***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鱼形状的挂件。
和我儿子——不，和李承鱼书包上那个一模一样。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李曼的朋友圈。
她发朋友圈不多，偶尔晒几张孩子的照片，配文都是「小鱼今天又长大了」「陪小鱼练钢琴」。
我往下翻，翻到两年前的一张照片。
小鱼在游乐场骑旋转木马，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扶着旋转木**杆子。
那只手戴着一块表，表盘是绿色的。
我没有绿色表盘的手表。
我没有任何手表。
搬砖的人不戴表，怕砸坏。
我把手机锁了屏，骑上电动车，没回家，去了工地宿舍。
宿舍里没人，工友们都出去吃饭了。
我躺在铁架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乌龟，旁边写着「老赵是王八」。
我忽然想笑。
王八。
我才是那个王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