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考你一个。春江花月夜是谁写的？说不出来就罚酒。"
我说张若虚。
"那《春江花月夜》被后人称为什么？"
"孤篇压全唐。"我回答。
公公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这种常识，中学生都知道。"
考住了是我蠢，答对了是常识。
这种局，根本赢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餐。
公公已经在书房开始打电话了，声音很大，像生怕邻居听不见。
"老刘啊，****的事你帮我再联系一下电视台的人。最好能来个摄像，我想留个记录。"
"对对对，五十年不容易啊，怎么也得隆重一点。"
"菜单我定了，一桌六千八，不能寒碜了。"
六千八一桌。
我在书店上一天班挣一百五。
他一桌酒席抵我一个半月工资。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问题是，这场他花了半年准备的人生高光，我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早饭端上桌，煎蛋、白粥、咸菜。
公公坐下来，看了一眼。
"怎么又是这些？能不能换个花样？"
"冰箱里就剩这些了。"我说。
"那你不会早起去买？"公公皱眉。
"别人家的媳妇，天不亮就去菜场了，你倒好，在床上赖到六点半。"
我咬了一下嘴唇里面的肉，把疼咽下去。
宋宇从卧室出来，也坐到桌边。
"爸，今天还有什么需要我跑的吗？"
"去酒店把宴会厅的布置方案确认一下。"公公的语气马上柔和下来。
"**小雅说她后天到，你去火车站接。"
"好的。"宋宇痛快地答应。
自始至终，没有人再提我去不去的事。
就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了。
我不配。
上午到了书店，赵姐一眼就看出我不对。
赵姐姓赵，全名赵海燕，三十五岁，单身妈妈，独自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
她是书店的资深店员，在这里干了九年，嘴巴毒，心眼好。
"你这脸色像是一夜没睡。"她把一杯热豆浆塞到我手里。
"是不是你们家那个老头子又作妖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退休宴的事跟她说了。
赵姐听完，把手里的新书往柜台上一摔。
"一百二十个人的大宴会，不让自己儿媳妇去？他脸怎么那么大？"
"他说我学历太低，去了丢他的人。"
"丢他的人？"赵姐声音拔高了。
"他一个退休老头有什么人好丢的？不就是吃了一辈子粉笔灰吗？"
"赵姐，小声点。"我赶紧拉她。
店里还有顾客在翻书。
赵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冲。
"林夏，我跟你说实话。你在他家待了五年，他把你当什么？洗碗工还是保姆？"
"你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现在倒好，办大事了，嫌你丢人了。"
"他怎么不想想，这五年他儿子穿的衣服谁洗的？他喝的汤谁炖的？"
我没说话，把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有一点甜。
这点甜味比我在家里一整天感受到的温暖都多。
"我劝你一句。"赵姐认真地看着我。
"他不让你去，你就别去。"
"但你也别在家里傻等着。"
"他开他的****，你过你的日子。出去走走，去旅游，去散心。"
"让他知道，这个家没了你照样得乱套。"
"可是。"我犹豫了。
"可是什么？"赵姐拍了一下柜台。
"可是你怕他不高兴？可是你怕宋宇为难？可是你怕亲戚说闲话？"
"你什么时候能先想想你自己？"
这句话击中了我。
我什么时候想过自己？
上午十一点，有个中年女人来书店买书。
她在文学区的架子前翻了很久，最后拿了一本旧版的《全唐诗笺注》走到柜台。
"你们这里居然有这个版本，外面早断货了。"她说。
我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出版信息。
"这是八十年代的老版本，前年一个老客户放在我们这里寄售的。"
"里面有些笺注跟后来的通行本不太一样，第三卷关于张若虚那几首的考据特别细。"
那女人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我一眼。
"你对唐诗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就是在书店待久了，翻得多。"我笑了笑。
她点点头，付了钱走了。
赵姐在旁边嘀咕："你要是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