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二十八岁，嫁进赵家整整五年。
小姑子赵彦琳出嫁那天，她大方拿出自己攒了三年的一百万，折成名下餐馆的干股，当作陪嫁送了出去。
她以为，这只是五年隐忍换来的一次表态机会。
三天后，婆婆赵淑芬的电话打来了。
"小念啊，你给琳琳的那份心意，妈这辈子都记着。家里那套学区四合院，我跟**商量过了，过户到你名下，手续全办好了。"
苏念站在自家小餐馆的后厨里，手中的汤勺滑进了砂锅，热汤溅到围裙上，她没有擦。
一千万的学区四合院。过户到她名下。手续全办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妈，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赵淑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得不像平时的她："受得起，你是我赵家的儿媳妇，给你的就是你的。"
苏念挂了电话，靠在灶台边，围裙上的汤渍洇出一**深色的印子，她低头看着那块印子，站了很久。
五年了。她在这个自称书香门第的家族里弯了五年的腰，被婆婆挑过菜烧得不对味，被小姑子嫌过穿衣服没品位，过年包红包少了五百块都能被念叨一个月。
今天，婆婆居然把那套四合院给了她。
她有点想哭。
但她不知道的是。
当天夜里，婆婆特意送来的那摞古籍中间，夹着一张盖了红章的抵押合同，才是真正让她脊背一阵阵发凉的东西。
我叫苏念，老家甘肃定西，父母都是种苹果的农民。
家里条件差到什么程度呢。我上高中那几年，每学期的学费都是我爸骑着三轮车，走三十里山路去镇上卖苹果一箱一箱凑出来的。
考上大学的那天，我妈站在院子里，拿围裙擦了半天的眼睛。她没读过几年书，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反反复复地说："好，好，念丫头出息了。"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根接一根，抽完了才站起来，说了一句："到了城里，别让人欺负了。"
大学四年，我半工半读，在学校食堂帮忙打菜，周末去餐馆当服务员，寒暑假在后厨打杂。
别人的大学是谈恋爱、逛街、追剧。
我的大学是灶台、抹布和洗不完的碗。
但也正是那几年，我学会了做菜。
不是家常菜那种随便炒炒的水平，是真的下了苦功夫。跟着食堂的老师傅学刀工，跟着餐馆的厨师长学调味，自己买食材回宿舍拿电饭锅研究。
室友嫌我把宿舍弄得全是油烟味，我就搬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去做。
毕业那年，我没有去找工作，拿着攒了四年的三万块钱，在北京五环外一个菜市场旁边，租了一个十五平米的铺面，开了一家小面馆。
我妈知道以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读了大学，不去找个正经班上？"
我说："妈，开饭馆就是正经事。"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了。
那家小面馆，第一个月亏了两千块。第二个月亏了八百。第三个月持平。**个月开始赚钱。
不多，一个月赚三四千。但那是我自己挣的。
后来的事，说起来话长。面馆一步步做大，从一家变成两家，两家变成四家，我学着进货、谈供应商、管员工、做账。
没有人教我，全靠自己摸索。
摔过很多跟头，被供应商骗过货款，被员工偷过营业额，也有过一整个月发不出工资、自己啃馒头撑着的时候。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我知道，我爸蹲在门槛上说的那句话："别让人欺负了。"
不让人欺负，就得自己立起来。
认识赵彦博，是我开第三家店那年。
他来我店里吃饭，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面，吃完之后坐在那里没走，叫来服务员说要见老板。
我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站在他对面，"有什么事？"
他把书合上，推了推眼镜，说："你这碗面，汤底用的是牛骨和黄豆一起熬的，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外婆以前也这么做。"他笑了笑，笑得很温和，"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