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万块，把你脖子上那块破玉佩还给我，这钱够你弟交彩礼了。”
王翠兰的声音又尖又利，像锅铲刮过铁锅底。她把***拍在八仙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直奔我衣领下那块玉佩。
隔着一张油腻腻的饭桌，我按住玉佩外壳，看着她那张被**撑得发亮的脸。
“妈，咋不对？半年前我进门那天，是你亲手把它挂到我脖子上的。你说这是周家的传**，让我一辈子戴着。你看这上面的裂纹，这红绳，还是你当时从香灰炉边拽出来的。”
灶房里弥漫着隔夜猪油和霉菜干的味道，墙上的灯泡滋滋响着，光线黄得发旧。
王翠兰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挤着笑，只是那笑硬得像晒干的浆糊。
“晚晚，我不是说这东西不是你的，我是说，这玉吧，戴久了不吉利。你跟长海结婚半年肚子没动静，说不准就是它压着你。妈给你三万，你拿去给你弟办喜事，顺手把这破玩意儿还我。”
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像真心替我打算。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玉呢，你就当还给妈，我私下里给你补三万。不，五万。够**家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门了。”
我看着那张***，没伸手。
半年前她把十块钱路边摊买来的塑料玉佩当传**给我，金镯子和存折全塞给了她亲女儿周小雅。那天周家院里摆了六桌，王翠兰当着亲戚的面说我命薄，戴不起金，只配戴这块压福的老玉。
我笑着收了。
昨晚我洗碗时，玉佩被她外孙撞到地上，表面裂开一层。我捡起来时，看见里面露出一角金色。那不是金粉，不是镀皮，是一枚极薄的纯金内核。
内核上刻着一只衔梅的白鹤，鹤翅下有两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沈家。
清河县首富沈正庭找失散独女找了二十四年，寻人启事贴满了医院、车站和老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信物是一枚藏有沈家独门微雕的玉佩，外层玉壳可碎，内核不可毁。
王翠兰今天一早去赶集，回来就要拿三万买回玉佩。
我不用问也知道，她发现了。
“妈。”我把红绳从脖子上慢慢解下来，“三万块，你真舍得？”
王翠兰眼皮跳了一下，立刻把***往我面前推。
“舍得，咋不舍得？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人。妈心疼**家难，才帮你一把。你弟不是急着彩礼吗？拿了钱，少让你爹妈求爷爷告奶奶。”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壳。
昨晚我已经把金内核取出来了，就放在我棉袄内袋里，用一块旧手帕包着。现在这块玉佩，只有裂开的空壳。
我把空壳递给她。
王翠兰一把抢过去，像抢到一块肉，急忙塞进自己棉袄里。她怕我反悔，连***都没让我摸，就用手压住。
“晚晚，你可别跟长海说。男人家嘴不严，咱娘俩的事，咱娘俩知道就行。”
我看着她。
“妈，那钱呢？”
王翠兰脸一沉。
“你急啥？卡在这儿还能飞了？我先拿玉去庙里请人看看，钱晚上给你。”
我笑了笑。
“行。”
她不知道，我口袋里的金内核硌着肋骨，硌得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门口传来脚步声，周长海掀帘进来，手里拎着半瓶酒，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油光。
“妈，啥钱？”
王翠兰立刻把桌上的***收了。
“没啥。你媳妇又想着补贴娘家，我说她两句。”
周长海转头看我，眉毛拧得像两根脏麻绳。
“林晚，你又要钱？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嫁鸡随鸡，**家那个穷坑填不满。你弟娶不上媳妇，是他没本事，不是我周家欠他的。”
我没解释。
王翠兰先一步叹气。
“长海，你别凶她。她也是孝顺，就是脑子不清楚。妈刚才劝她把脖子上那块不吉利的玉摘了，她还不乐意。半年来肚子没动静，谁知道是不是她娘家带来的晦气。”
周长海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摘了就摘了，一块破玉也值当吵？林晚，你别天天给家里添堵。小雅下周订亲，家里一堆事，你要是敢闹，我让你爹妈亲自来领人。”
我看着他。
“周长海，你知道**给我这块玉的时候，说它是传**吗？”
他嗤了一声。
“我妈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十块钱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