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处------------------------------------------，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时，安汀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她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指尖触到床单的纹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的事——那个沉默着给她铺好被子、又在客厅待了许久的人族姑娘，陆惟忆。，餐桌上有个用玻璃罩盖着的白瓷盘，里面是两片平平无奇的白面包，边缘带着烤过的浅褐焦痕，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歪七扭八潦草地写着两个字：“吃饭。”，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像是在确认那字迹的温度。她把面包拿出来，就着微凉的触感慢慢嚼着，麦香混着空气里残留的咖啡味，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漫开，竟生点点细微的暖意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有厚重的精装本，封面上印着她不认识的符号；也有薄薄的小册子，翻开来看，满是五颜六色的图画——原来这是教人做菜的，每一页都画着切成小块的蔬菜，旁边标着细密的步骤。她看得入神，指尖在画着番茄炒蛋的页面上停顿片刻，仿佛能闻到那股酸甜的香气。，是一本讲缝纫的书。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书页上印着针线穿梭的图案，还有做好的小布袋、围裙的样子。，目光扫过客厅。地板上落着昨晚梳头时带下来的发丝，沙发上的薄被边角有些歪。不知怎的，她找了抹布，仔细地擦了擦茶几，又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连沙发垫的褶皱都一一抚平。阳光照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映出她低头忙碌的影子，倒像是这屋子原本就该有的模样。，她望着紧闭的卧室门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间里拉着半幅窗帘，天光昏沉地漫进来，书桌上胡乱堆着几本摊开的书，纸笔散了一桌，床尾的毯子松垮垮垂落大半，被褥也微微蜷着，枕头歪向一边，处处都透着随性的凌乱。她踮脚走进去，用掸子拂去书架上的灰尘，规整妥当纸币又将散落的书脊对齐。打扫到书桌时，她看见桌中央放着个巴掌大的木**，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看着是个稀有物件。指尖在距离**半寸的地方停住，她忽然想起从前听同族说过，人族的私物碰不得，尤其是属于主人的东西。于是她收回手，只拿抹布擦了擦**周围的桌面，随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把最后一盆绿植的叶子擦干净，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忽然空落落的。陆惟忆还没回来。，安汀并不意外。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契约的力量在悄然作用——灵族一旦与人族签订契约，便会本能地对契约对象生出依恋，像是藤蔓总要朝着阳光生长，这种牵挂不受控制，却又是无比真切的。她和陆惟忆现在不过相处了一夜，那股对主人的担忧已经越来越清晰，像有根细细的线在心里扯着，勒得她有些坐不住。她打开虚空中的契约书，正是那薄薄几页纸，将她们的气息缠绕在一起，那上面有她们之间微弱却真切的联系。，一股淡淡的感应顺着手臂蔓延开，指向一个方向。她循着那感应往外走，穿过几条街，直到看见一栋爬满常春藤的复古石砌建筑——尖顶嵌着锈蚀的铜纹，墙面上的浮雕被岁月磨得温润，门楣上方悬挂着“静远图书馆”的木牌，字迹在日晒雨淋中透着沉静的古意。，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拦住了。“站住，灵族不能进。”其中一个人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硬，“这里不接待灵族，赶紧滚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灵族的身份意味着什么，那些鄙夷和警惕的目光，她觉得她应该习惯并接受了，可此刻在陌生的地方被拦下，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意。“她是和我一起来的。”，安汀猛地回头，看见陆惟忆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书，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安汀身边，对那两个制服人员说：“她是我的灵族，我之前登记过，可以带她进来。”，又看了看安汀，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你怎么来了？”陆惟忆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些，她低头看了看安汀攥着衣角的手，“是不是等久了？”
安汀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主人，你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这两个字总是带着迫不得已的恭顺，此刻说出来，却像是顺着心底那点牵挂自然流出来的，一时间竟没了往日的涩味。
陆惟忆随即嘴角弯了弯：“抱歉，查资料忘了时间。走吧，正好要去买点东西，一会我们一起吃点，晚上我有个舞台演出”。她说话时比昨晚柔软多了，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怕安汀担心，又补充道：“只是个小型演奏会，不会很晚的，结束了就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黄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惟忆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旧书，指尖被书脊硌出浅浅的红痕。安汀看在眼里，主动快走两步跟上，轻声说道：“主人，我来拿吧。”
没等陆惟忆应声，她已经小心地接过书本，抱在怀里。纸张带着陈年的干燥气息，沉甸甸的压在臂弯里，倒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陆惟忆松了手，活动了下手指，随口提了句：“今天在图书馆查点旧资料，所以耽搁得久了些。”
安汀应忙了声：“是，主人。”目光落在怀里的书上，那些泛黄的封皮和模糊的字迹让她猜不出内容，却想起卧室书桌上那个刻着纹路的木**，到底还是没敢问出口，只是默默跟着，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街道上碰撞。
走到商店门口，安汀瞥见门口的购物车，想起已经签订契约，灵族要主动分担杂事才不会被挨骂挨打，便快步走过去推了一辆，停在陆惟忆面前，轻声问：“主人，用这个可以吗？”
陆惟忆看着她怀里还抱着书，又推着购物车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嗯，正好能装东西。书先放进去吧，沉得很。”
安汀依言把书放进购物车，推着车跟在陆惟忆身侧。陆惟忆挑拣蔬菜时会随口问她：“这个青菜看着新鲜，要不要试试？”安汀便认真点头：“主人觉得好就是好的。”路过零食区，陆惟忆拿起一包饼干：“这个甜的，你应该会喜欢。”安汀愣了愣，小声道谢，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松快了，偶尔也会指着货架上的番茄说：“主人，这个颜色很红。”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突然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殷勤又故作潇洒的笑，唇角扯着那副自以为很帅、其实半点真诚都无的弧度：“惟忆，真是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陆惟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皱眉看着他：“曾宇明，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曾宇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落在安汀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判，开始没话找话说刻意想要刷着好感，语气拿捏着自以为的温柔通透，伸手就想搂着陆惟忆的腰，“这位就是……你抽到的灵族啊？冰蓝色的啊，不过看看很清新，和你好相配哦。”
陆惟忆往前站了半步，将安汀挡在身后，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我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我不会喜欢你的，莫挨老子。”
“惟忆，你何必对我这么冷淡？”曾宇明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依旧挂着那副自以为潇洒的笑，眼底藏着算计，“我约你吃饭，你总说忙。”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安汀一眼，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熟稔与轻慢，“说起来，这只灵族的冰蓝瞳色发色，看着是和你那份高冷忧郁的性子般配，确实好看，但这只是个寻常货色吧，一定没什么好技能，如果你需要，就算是当做定情信物啦！我那儿可以挑几个好的，品相、技能，床第都远胜这个，绝对会温顺听话，能做的事也样样周全。”
“闭嘴！”陆惟忆厉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字字淬冰，“曾宇明，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再说一遍，离我远点！还有，别用这种轻贱的口气，去说任何人！”
曾宇明的脸色猛地僵住，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情面不留地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只剩被拒绝的难堪和愠怒。他悻悻地冷哼一声，脸色阴鸷，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不死心的纠缠：“切，行，我走。不过惟忆啊，你也别这么较真，这灵族就是供人差遣的东西……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到时候想起我这话，只管来找我。”
说完，他又用那道充满藐视与不屑的目光，狠狠瞪了被挡在身后的安汀一眼，那眼神里，是对灵族彻头彻尾的轻蔑，也是对陆惟忆不识好歹的怨怼，这才不情不愿地扯了扯西装领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陆惟忆才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转头看向安汀，语气缓和下来：“吓到你了？”
安汀摇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的饼干，带着怯懦和小心翼翼的卑微，尾音都带着一丝哀求的哭腔小声说道：“主人，我……我会很乖的，什么都学，什么都愿意做，主人，你不要换掉我好不好？”
“……”
陆惟忆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听他瞎说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来交易的”。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至少在我这里不是，不会把你换掉你放心。”
安汀抬起头，撞进陆惟忆认真的眼睛里，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