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劫

根系------------------------------------------。，带着一股陈年积水的霉味。，但吹在林离新蜕的皮肤上，像细砂纸在打磨骨头。，沿着那截灰白色的“根”向下爬。，**，表面那些螺旋状的褶皱成了天然的脚蹬。，下方依旧漆黑一片，不知深浅。，呼吸声粗重，带着压抑的痛楚。“停。”林离忽然说道。。，而是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共振。，一下，和脚下深处某个更庞大的东西同步。，撑在根壁上。，而是某种多孔的、像朽木一样的物质。，物质微微下陷，触感松软，像腐烂的肝脏，但又有着木头的韧性。“这底下通的啥？”吴骁在他头顶问，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闷得像在瓮里说话。
“不知道。”林离说。
玉简的共振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这根管道并不是笔直向下。
而是在某个深度拐了个弯，然后横向延伸，朝着赤凌门山门的方向铺过去。
像一条输送营养的血管。
他继续往下。
又爬了七八丈，管道陡然变宽。
脚下不再是封闭的管壁，而是悬空的。
林离探出脚，没踩到实处。
他身体一顿，单手扒住管壁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依旧漆黑。
但能感觉到下方是一片巨大的空洞。
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更浓郁的甜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吴骁也爬了下来，和他并排悬在洞口。
“下去？”吴骁问，刀尖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
林离没答话。
他松开手，纵身跳了下去。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像是踩进了一堆潮湿的棉絮里。
接着是连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是吴骁的刀锋在管壁上刮擦，试图减速。
林离站稳，弯腰，伸手向上。
吴骁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跳下。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闷哼一声。
他左臂的伤口在攀爬时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滴在脚下的东西上。
他们站在一片平面上。
这里似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上方，隐约有微弱的、磷火般的绿光在岩壁上浮动。
但光线太暗，看不清穹顶有多高。
脚下的地面，和他们刚才爬下来的管壁是同一种物质——灰白色的。
布满孔洞，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走在厚实的苔藓上，但又硬得多。
林离抬起右手。
玉简的搏动指向地底空间的深处。
那里，黑暗更浓。
但能隐约看到无数条灰白色的“根”从岩壁、地面、甚至头顶垂下来，纵横交错。
像一张铺满整个空间的网。
网的缝隙里，挂着一些东西。
林离走近几步，眯起眼。
是人。
不像**，也不是骷髅。
是一些半透明、像琥珀一样的东西，被包裹在根系形成的网兜里。
男女老少都有，姿势各异。
有的蜷缩，有的伸展，像被封在树脂里的昆虫。
他们皮肤灰白，和林离新蜕的皮肤颜色很像，但更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那些灰白色的“根”须。
从他们的口鼻、眼眶、甚至皮肤毛孔里钻进去。
又从另一边钻出来，将他们牢牢钉在网上。
“药田。”吴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音干涩，“我们在赤凌门的药田底下。”
他踢了踢脚下的东西。
那不是土，是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淤泥。
淤泥里，半埋着一些零碎的白骨和腐烂的衣物。
林离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淤泥。
冰凉，粘稠，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腥。他凑近闻了闻。
不是尸臭。
是一种发酵的气味。
像放坏了的米酒。
玉简在他掌心剧烈一跳。
那股渴望再次涌起。
但这次，不是针对那些被吊着的人，也不是针对淤泥。
而是针对那些网——那些纵横交错的、输送着暗红液体的根系本身。
林离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根垂下的“根”。
那根手腕粗细，表面搏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慢流动。
他伸出左手，掌心贴上那根“根”。
“滋——”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水滴进滚油里的声音。
掌心的玉简瞬间变得滚烫。
那根“根”里的液体流速猛地加快，像被无形的力量抽吸，疯狂地涌向林离的手掌。
接触点，灰白色的根皮迅速干瘪、发黑，像被烧焦的蜡。
一股冰凉、粘稠、带着浓郁铁锈味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冲进身体。也同时修复着他的身体。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饱足感。像饿极了的胃终于填进了食物。
但这“食物”太冰，冻得他牙齿打颤，新蜕的皮肤下，那些暗红的纹路再次暴亮起来。
更多的死皮从他手上、胳膊上剥落。
新露出的皮肤颜色更浅，质地更坚硬，像一层薄薄的、冷硬的石壳。
吴骁猛地拽了他一把。
“有人来了！”
声音从空洞的另一侧传来。
不是哨声，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
火把的光亮在根系的缝隙间晃动，正向这边逼近。
林离收回手。
那根“根”已经彻底干瘪，变成了一根灰黑色的、空荡荡的管子，挂在网上。
玉简的搏动平缓下来，但那股指向空洞深处的“线”，变得更清晰，更急迫。
它要他去那里。
去那张网的中心。
林离看向吴骁。
吴骁也看着他，脸上血污混合，眼神却亮得骇人。
“干一票大的，”吴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尖指向火光来的方向，“还是继续当老鼠？”
林离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玉简安静地躺着。
但就在刚才触碰“根”的地方，皮肤下面，一点暗红色的、金属般的光泽，正从那些纹路的最深处，缓缓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