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亲------------------------------------------，但没有做到。。是陈屿那边的事情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他给了她一堆赵鸣的资料，她要看完，要记住，要想清楚自己在这场“合作”里到底要做什么。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那些文件和数据，一坐就是一整天。，已经是第十一天了。。但消息变得更短了。“吃饭了吗？”——“吃了。今天冷，多穿点。”——“好。**今天血压量了，正常。”——“嗯。”，但温酒能感觉到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紧张。母亲在等她主动开口，等她解释为什么“下周”变成了“下下周”，为什么说好了要回去却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在查赵鸣，腾不出时间”？母亲会问赵鸣是谁，为什么要查他。她不能说。“我在和陈屿见面，他在帮我查一些事”？母亲会问陈屿为什么帮你，你们什么关系。她也不能说。。。，温柏言的消息来了。。是一条文字消息：“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她打了“下下周”，删掉。打了“很快”，也删掉。最后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发送。
温柏言的回复比她想象的快：“他最近睡得不好。”
温酒攥紧了手机。
“不是因为生意，”温柏言又发了一条，“是因为你。”
温酒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哪怕只待一天，哪怕只吃一顿饭，让父亲亲眼看到她好好的，让他放心。但她也知道，一旦回去，她就会看到父亲眼角的皱纹比前世更多，看到他的头发比记忆里更白，看到他的背影比以前更佝偻。她会心软。心软了就会留下来。留下来了就会变回那个温酒——那个爱管闲事、会惹麻烦的温酒。
她不能变回去。
所以她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第十八天，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温酒点开，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是父亲。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书，是母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个安静的、褪色的午后。
温酒盯着这张照片，眼睛开始发酸。
她注意到父亲的手。那双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的手，现在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像一棵老树的树皮。她注意到他的肩膀。从前那么宽，现在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生气，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安静到近乎空旷的……等待。
他只是在等她回家。
母亲没有配文字。不需要。这张照片就是所有的话。
温酒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她想回点什么，但键盘上的每一个字都太轻了。最后她打了两个字：“收到。”发送。
她知道母亲会理解这两个字的重量。
第二十天，温酒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温柏言发了一条消息：“哥，爸在不在家？”
温柏言秒回：“在。怎么了？”
“我晚上回去吃饭。”
温柏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没有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是“好”。温酒知道，哥哥会安排一切——告诉母亲，但不让母亲太激动；告诉父亲，但不让父亲觉得是施舍。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她带出来的衣服不多，挑来挑去，选了一件最普通的——深蓝色毛衣，黑色长裤。不像离家出走的逆子，也不像刻意讨好回家的女儿。就是一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回家吃一顿饭。
下午四点，温酒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陈屿。不需要。他自然会知道——或者不知道，不重要。她今天的身份不是“温酒，陈屿的合作者”，是“温酒，**的女儿”。
火车一个小时，出租车二十分钟。温酒到**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
铁门开着。
周叔站在门口，看到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小姐回来了。”
“周叔。”温酒点点头，走进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不是全开，是刚开始——一小簇一小簇的金黄藏在深绿的叶子中间，香气若有若无。温酒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停了几秒。前世，桂花是在她死的那天开的。她躺在血泊里，闻到了桂花的香。
这一世，桂花在她回家这天开了。
温酒低下头，走进屋里。
母亲在厨房。
听到脚步声，沈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但她顾不上擦，就那样走过来，站在温酒面前。
“回来了。”她说。
“嗯。”
沈婉清伸手摸了摸温酒的脸。没有说“瘦了”，没有说“你怎么才回来”。就是摸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排骨汤炖上了，**让加玉米。”
“嗯。”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温酒点点头，去洗手。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是真的看——音量开得很低，他的眼睛也没盯着屏幕。他在等她。
温酒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爸。”
温正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笑，没有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向餐厅。
温酒跟在他身后。他的背影比照片里看起来更佝偻一些，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直，步子迈得稳，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四个人，四副碗筷。
排骨汤，清炒时蔬，一条鱼，还有那碟糖醋小排。和上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温酒坐在母亲旁边，哥哥坐在父亲对面，父亲坐在主位。
没有人说话。
温柏言给温酒夹了一块小排。母亲给温酒盛了汤。父亲没有夹菜，但他把那碟小排推到了温酒面前。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温酒看到了。
她低头吃饭。
排骨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红。不是汤烫，是别的东西。
“在外面吃得怎么样？”母亲问。
“还行。”
“住的地方呢？冷不冷？”
“不冷。有暖气。”
“邻居好不好？”
“不怎么说话。挺好的。”
母亲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她知道温酒不想说太多。
温柏言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温酒。“待多久？”
温酒顿了一下。“明天走。”
温柏言的表情没变，但温酒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么快？”母亲的声音微微发紧。
“嗯。还有事。”
温正弘一直没有说话。他慢慢喝汤，慢慢吃菜，动作不急不慢，像是这顿饭可以吃一辈子。
吃完饭，温酒帮阿姨收了碗筷。母亲说“不用你”，她还是收了。然后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和哥哥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女儿出国了。和母亲上一次说的差不多。这些事温酒都不关心，但她听着，偶尔点头。
父亲坐在旁边看电视，音量还是很低。
九点半，温酒站起来。“我上楼了。”
“好。”母亲说，“被子晒过了，暖和。”
温酒上楼，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床单换了新的，是她喜欢的浅蓝色。书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有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喝了睡得香。”
温酒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的。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温正弘走了进来。
温酒愣了一下。父亲很少来她的房间。小时候来，是哄她睡觉；长大了来，是叫她吃饭。单独来，几乎没有。
温正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温酒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床，看了看那杯牛奶，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在外面，”他说，“注意安全。”
四个字。和上次一样。
温酒点了点头。“嗯。”
温正弘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要走。
“爸。”温酒叫住他。
温正弘停下来，没有转身。
温酒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对不起，谢谢你，我很好，别担心我。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她说：“排骨汤好喝。”
温正弘沉默了一瞬。“嗯。”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
温酒坐在窗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甜的。和母亲给她的所有东西一样，是甜的。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母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高兴。他喝了两碗汤。”
温酒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打开和陈屿的聊天窗口。上一次的消息还停在她发的那条“我能相信你吗”和他的“能”。她没有再发过新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回家了。”
发送。
陈屿：“待多久？”
温酒：“明天走。”
陈屿没有问“为什么这么短”。他只是说：“好。明天见。”
温酒盯着这三个字。明天见。和之前的“明天见”不一样。之前是宣判，是约定，这一次……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会回来，确认她没有消失。
温酒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桂花香从缝隙里钻进来，淡淡的，像是在对她说：你回来了。
温酒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站在门口的样子。没有拥抱，没有“我想你”，没有“别走了”。只是站了几秒，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他能给出的最多的爱。
温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晒过了，有阳光的味道。和母亲说的一样，暖和。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桂花香，和被子里的阳光，陪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温酒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吃了再走。”他说。
温酒坐下来，吃了。粥是热的，鸡蛋是刚煮的，剥开的时候烫手。
她慢慢吃，父亲慢慢喝粥。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了，温酒站起来。“爸，我走了。”
温正弘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嗯。”
温酒走到门口，换鞋。
“酒酒。”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酒转过身。
温正弘坐在餐桌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下次回来，”他说，“提前说。让**多准备几个菜。”
温酒的鼻子一酸。“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开了更多。香气比昨晚浓了一些，金黄的花瓣落在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碎金。
温酒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走出了铁门。
身后，门没有关。
她知道，那是父亲在等她下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