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只此一个秘密  |  作者:枫烟禾  |  更新:2026-05-30
家人------------------------------------------。,她做了一件事:练习沉默。,屏幕朝下。每天早上八点,母亲的消息准时到来:“酒酒,醒了没?”她回一个“嗯”。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她回一个“吃了”。晚上九点:“今天做了什么?”她回“画画”或“教课”,两个字,绝不多说。。等她说更多,等她打电话,等她像从前一样发语音、发照片、说“妈你看我今天画了什么”。但她不能。多说一句,就会多暴露一分。母亲太了解她了,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是不是有心事,能从她发照片的角度看出她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能从她说话的长短判断她过得好不好。。——离他们远一点,不让他们卷入她的烂摊子。。,消息变了。:“**问你是不是换手机号了。”。父亲从来不会直接问。永远是“**问你**说”。但温酒知道,“**问”这三个字,意味着父亲已经在家里念叨过好几次了。:“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父亲给她打过电话?她翻开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她明白了——父亲没有真的打,只是在家里说“她连电话都不接”,母亲就来传话了。:“他没打。”:“他说打了,你没接。”
温酒深吸一口气。这是父母之间永恒的沟通方式:父亲觉得打了就是打了,哪怕只是在脑子里拨了号;母亲在中间传递,两头受气。前世她每次都会因为这个和父亲吵起来——“你没打就是没打,为什么要撒谎?”父亲会拍桌子:“我是**,我想打就打!”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一世,温酒打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母亲:“那你给他回一个?”
温酒没有回。
她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现在给父亲打电话,说什么?说她很好?说她在外面过得不错?父亲不会信。他会问她在哪,她会说在外地,他会说“外地哪里”,她会说“不方便说”。然后父亲会沉默,那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
所以她选择不回。
母亲等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说,让你注意安全。”
这是父亲能说出来的最柔软的话了。温酒的鼻子酸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晚上的时候,母亲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家里的餐桌,三副碗筷,旁边多放了一副。母亲说:“**今天让阿姨炖了排骨汤,说你爱喝。”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给她的。温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能哭。哭了就会忍不住打电话。打了电话就会说“妈我想回家”。回了家就会变回那个爱管闲事的温酒。变回那个温酒,就会害死所有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副多出来的碗筷刻进脑海里,然后把它压到记忆的最深处。
第十五天,哥哥的电话来了。
温柏言很少主动打电话。兄妹俩的交流方式更像“见面时说几句”,而不是“没事就打电话”。所以他打过来的时候,温酒知道不是闲聊。
“你在哪?”他的语气和父亲很像——直接、不容拒绝。
“外面。”
“温酒。”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带着警告意味。
温酒犹豫了一下。“我在外地。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爸很生气。”
“我知道。”
“他不是生气你顶嘴,”温柏言说,“他是生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外跑。”
温酒没有反驳。前世她会说“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但现在她只是说:“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温柏言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至少接电话。妈很担心你。”
“好。”
温柏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温酒意外的话:“你不在,家里冷清了很多。”
温酒攥紧了手机。哥哥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是那种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比父亲藏得还深。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家里真的很冷清。
“哥,”温酒说,“帮我跟爸说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什么?”
“不是故意要……让他担心。”温酒的声音很小。
温柏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酒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你自己跟他说。”
电话挂了。
温酒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她自己跟他说?她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欠父亲一个解释——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为什么不肯回家,为什么变得这么“乖”。但她不能给他真正的解释。她不能告诉他“我重生了上辈子我害死了人我这辈子必须躲得远远的”。
所以她选择沉默。
第十八天,母亲的消息变得小心翼翼。
“酒酒,**今天血压有点高。”
温酒的心揪了一下。“看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说没事,就是操心的事太多。”
温酒知道“操心的事”里包括她。她没有接话。
母亲又发:“你要是忙,就不用回。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这是母亲的策略——把信息放下,不要求回应。她知道温酒会看到,看到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内疚,内疚了就会回来。
温酒确实内疚了。
但她没有回来。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涂了一层深灰色。她发现自己的画越来越暗,从前世明亮的色调变成了现在几乎只有黑白灰。编辑周姐说“你这期的稿子太压抑了,不适合绘本”,她就把饱和度调高,应付过去。但她自己知道,她画不出明亮的东西了。
第二十天,青青的消息来了。
“酒酒,你是不是换了号码?打你电话不接。”
温酒这才想起来,她把青青的号码设了免打扰。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了说什么。
她回:“没有换。最近忙。”
青青秒回:“忙什么?连电话都不接?”
温酒:“画画。接了个急单。”
青青:“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久没见了。”
温酒盯着这条消息。好久没见。前世,她最后一次见青青是在赵鸣的事爆发前三天。青青请她喝咖啡,说“酒酒,我觉得赵鸣最近怪怪的”。温酒说“你想多了”。那是她最后悔的一句话。如果她当时多问一句,如果她当时没有敷衍青青,青青会不会提前离开赵鸣?会不会还活着?
这一世,她不能再敷衍青青。但她也不能太靠近。靠近了,就会想“管”。管了,就会重蹈覆辙。
温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下周吧。到时候告诉你。”
青青发来一串感叹号:“太好了!我好想你!”
温酒看着“我好想你”四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回了一个“我也是”。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画架上,肩膀轻轻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青青。青青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前世最对不起的人之一。但这一世,她不能像从前一样和青青无话不谈。她必须保持距离,必须有所保留,必须让自己成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朋友”。
只有这样,青青才不会因为她而死。
第二十五天,父亲终于亲自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回来吃饭。”
温酒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父亲从来不发短信。他用手机只做两件事:打电话和看新闻。他不会打字,每次发消息都是手写,写得歪歪扭扭。这条“回来吃饭”,他不知道写了多久。
温酒的眼眶红了。
她想回“好”。她想回“爸,我明天就回去”。她想回“对不起,我不应该离家出走”。
但她打了这样一行字:“下周吧。这几天忙。”
发送。
她知道这是谎言。她不忙。她只是不敢回去。不敢面对父亲那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不敢在饭桌上听母亲说“你瘦了”,不敢在哥哥沉默的注视下假装自己很好。
她不敢。
父亲没有回。
温酒等了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手机安安静静。
她知道父亲生气了。或者不是生气,是失望。父亲鼓起勇气发了四个字,她回了“下周吧”。在父亲的字典里,“下周吧”就是“不回来”的意思。
温酒拿起手机,想再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我真的下周回去”?可她自己都不知道下周会不会回去。她打了几行字,都**。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九月底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店的油烟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前世,她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不是吵架,是她在电话里说“爸,我有点害怕”。父亲说“怕什么?有我在”。那是父亲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的话。几天后,她就死了。
她不知道父亲后来怎么样了。她不敢想。
温酒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她坐回画架前,拿起画笔,在那张灰色的画布上点了一个很小的白点。很小,像远处的一盏灯。
她盯着那个白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跟爸说,我下周真的回去。”
母亲秒回:“好。他等你。”
温酒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桂花还没开,但她知道快开了。前世,桂花是在她死的那天开的。她躺在血泊里,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这一世,她想在桂花开了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把欠的债还清。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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