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迷迷糊糊地说：“妈，你去哪？”
“去赚钱。包好被子，别让弟弟妹妹着凉。”
我摸黑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二十分钟到王婆家。
王婆已经把黄豆泡上了。
“来，先学磨豆子。”
石磨沉得我推不动，王婆在旁边指挥。
“用腰劲儿，别光使胳膊。你这细胳膊磨三圈就得废。”
我咬着牙推了一个小时，手掌磨出了两个血泡。
磨完豆子是过滤豆渣、烧浆。
灶火映着王婆沟壑纵横的脸。
“点卤水是最关键的一步。多一滴太老，少一滴太嫩。这东西，没法教，只能靠手感。”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第一板豆腐出了。
**嫩、水当当的。
我用手指按了按，弹性刚好。
王婆点了点头：“还行，没全废。”
从那天起，我每天凌晨两点起床，去王婆那学两个小时，五点回来摊煎饼，六点出摊。
白天卖煎饼，夜里学豆腐。
一天睡三四个小时。
第七天的时候我推磨推着推着，眼前一黑栽倒在石磨旁边。王婆把我扶起来灌了碗豆浆。
“撑得住吗？”
“撑得住。”
王婆没再说话，伸手帮着我一起推磨。
半个月后，我出师了。
王婆说我的点卤手艺比她带过的任何一个徒弟都好。也许是天赋，也许是被逼出来的。
穷到绝路的人，学什么都快。
我花了三十块钱从一个搬家的人手里买了副旧石磨，又花二十块做了两个木框模具。
灶台就用原来摊煎饼的那个，加了口大锅。
腊月初八，我的豆腐出锅了。
第一板，四十八块。
我用扁担挑着，天不亮就往纺织厂去了。
那天的温度是零下十二度。
豆腐上面盖着棉被，扁担压在肩膀上，走一步晃一步。
到了厂门口，天刚放亮。
“卖豆腐了！自家磨的鲜豆腐！五毛一块！”
**的女工围过来看。
“诶，这不是那个煎饼姑娘吗？改卖豆腐了？”
“来一块尝尝。”
三毛钱的纺织女工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点了点头。
“嫩。比东头老赵家的细。”
“来两块。”
“我也来两块。”
那天四十八块豆腐卖到中午，剩了六块。
我拿回家给三个孩子炖了一锅白菜豆腐汤。
三娃吃得满嘴都是，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妈**豆腐好吃。”
二娃也点头。
大娃闷头吃饭，吃完以后默默端起碗去洗。
洗到一半回过头来：“妈，你以后就卖豆腐吧，别卖煎饼了。卖煎饼你的手都裂了。”
七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叫毛利率，但他知道看我的手。
日子开始有了点盼头。
但这个镇上有人看不得我好。
我卖豆腐的第五天，东头老赵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老赵是镇上卖了二十年豆腐的老户，他儿子赵强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兵痞气。
赵强直接堵在我家门口。
“你哪个师父教的手艺？”
“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他冷笑了一声，“纺织厂是我的地盘，卖了二十年了，你一个外来的少在那抢生意。”
“厂门口又不是你家的。”
“我说是就是。明天你要再去，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一脚踢翻了我门口晾着的豆腐模具。
大娃冲出来要跟他拼命，被我一把拽住。
“你跟一个当过兵的人打架？”
“他欺负你！”
“他是欺负我了。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大娃气得眼眶通红。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灶台边上想了一整夜。
赵强说不让我去纺织厂，我去不去？去，他真动手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不去，就得被挤回那条没人的巷子里，回到一天卖六张煎饼的日子。
不行。
已经回不去了。
第二天凌晨两点，我照常起来磨豆子。
但这一次，我多做了一样东西——豆腐脑。
嫩豆腐打碎了加卤汁，一勺五分钱，工人们端着搪瓷缸子就能喝。
我没去纺织厂。
我去了化肥厂。
赵强的地盘在纺织厂，化肥厂他顾不上。
早上六点，化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