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起（4）------------------------------------------，旧时中学迎来了高一新生的第一次摸底测试。。，拿着教务处刚发下来的通知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明天全天**。”，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老师，这也太突然了吧！不是才开学几天吗？我数学草稿本都还没翻开——”。“安静。”，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这次**主要是摸底，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把初三的知识都还给老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完了，我连还都没得还，因为压根没记住过。”，一脸沉痛。
“节哀。”
后排的周初偕闻言笑出了声。
“你俩这演技，不去横店真可惜。”
教室里乱成一片。
只有吴叙依旧低头刷题，像是对**两个字毫无波动；程天阔认真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最后的临时抱佛脚；而李寒阐正低头整理英语笔记，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窗外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夜里微凉的气息。
我低头看着课桌上的复习提纲，忽然有些发怔。
其实对**这件事，我并不陌生。
留级前，我也曾无数次坐在考场里，看着钟表的指针一点一点往前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格外紧张。
大概是因为——
这是我来到高一三班后的第一次**。
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晚自习下课后，我还坐在座位上翻英语书。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李寒阐收拾好书包，忽然侧过头。
“还不走？”
我抬头。
“再看会儿。”
他看了眼我摊开的英语单词本，轻轻挑了挑眉。
“紧张？”
被他说中心思，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他沉默两秒，忽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拿着吧。”
我愣住。
“这是什么？”
“英语常考语法点。”
他说得很自然。
“我暑假自己整理的，考前看看有用。”
我接过那张纸。
纸页边角被折得很整齐，展开时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纸墨味。
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瘦，条理清晰，连容易混淆的时态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我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忽然泛起一点很轻的暖意。
“谢谢。”
李寒阐背起书包，笑了一下。
“别紧张。”
“摸底而已。”
“考砸了也不会把你赶出三班。”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随口开的玩笑。
可偏偏让我一下笑了出来。
“谁怕被赶出去。”
“嗯，不怕最好。”
他说完摆摆手。
“走了，明天见。”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晚风吹动桌上的笔记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低头看着那张被他写满的复习提纲，忽然觉得，原本压在心口的紧张像被悄悄吹散了一点。
第二天清晨，天阴沉沉的。
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考场是按学号重新排的。
我和李寒阐被分在同一个考场。
得知这个消息时，黄朵奇一边收拾文具一边夸张地冲我眨眼。
“可以啊许霖铃，开局直接绑定英语大神。”
安晓月跟着起哄。
“这叫什么？系统匹配最佳辅助。”
我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热，赶紧抱着笔袋快步往外走。
考场在教学楼东侧的三楼。
我进去时，李寒阐已经坐在前排了。
他的位置在我斜前方。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映出一层浅淡的灰蓝色。
他正低头转笔，神情松散得像是来上自习。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回过头。
“早。”
我点点头。
“早。”
监考老师很快进场。
第一科考语文。
卷子发下来时，我看着作文题松了口气。
是我擅长的记叙文。
笔尖划过纸页，思绪渐渐顺畅起来。
可到了下午英语**，我却彻底卡住了。
选择题做到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时，我盯着题干里的长难句，脑子一片空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响。
我握着笔，手心一点点渗出汗。
偏偏就在这时，监考老师踱步走到了我旁边。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我更慌。
我盯着选项里的A、*、C、D，觉得每一个都像正确答案。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前面的椅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经意碰到。
下一秒，一张被折成细条的小纸片顺着桌角滑了下来。
停在我脚边。
我的心猛地一跳。
监考老师正背对着这边巡视。
我屏住呼吸，弯腰假装捡橡皮，迅速把纸片攥进掌心。
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清瘦利落的字母。
C。
我怔了一下。
抬头。
李寒阐依旧低着头答题，背影挺得很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心跳快得厉害。
最终还是轻轻把答案填了上去。
交卷铃响起时，我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人。
黄朵奇正在和安晓月鬼哭狼嚎。
“完了，我阅读理解全靠玄学。”
“别说了，我作文都差点没写完。”
我却站在原地，视线下意识去找李寒阐。
他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转着笔，神情松散。
看见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最后那题，选对了么？”
他问得很自然。
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耳尖瞬间烧起来。
“……选了。”
他点点头。
“那就行。”
我张了张嘴，压低声音。
“刚刚老师看得那么严，你怎么……”
他笑了笑。
眼尾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赌了一把。”
“还好没被抓。”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语气轻快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我站在原地，却莫名觉得胸口发烫。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李寒阐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循规蹈矩。
他会在老师眼皮底下给我递答案。
会在我慌乱无措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围。
像一场无声落下的雨。
悄无声息，却足够打湿整个秋天。
那天下午放学时，天终于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操场边的梧桐叶上，发出簌簌轻响。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母亲来接。
身旁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考得怎么样？”
李寒阐撑着伞，站在我旁边。
“还行。”
我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
“谢谢你。”
他偏头看我，像是明白我在说什么。
却只是笑了笑。
“客气什么。”
雨幕朦胧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
他撑着伞站在那里，肩头落着潮湿的秋意。
我低头看着鞋尖溅起的细小水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雨滴落进湖面。
只泛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可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故事，就是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瞬间开始的。
从一道英语阅读题。
从一个写得极清瘦的字母。
从十六岁那个潮湿的秋日下午。
从我第一次，在心底偷偷记住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