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铁铺------------------------------------------。，沈云舒把最后一碗杂粮粥分给四个孩子，自己喝了一碗野菜汤。石头喝完粥，拿舌头把碗底舔了三遍，放下碗的时候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还没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明天有吃的。"。他见过太多次"明天有吃的"变成一碗野菜糊糊了。。她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明天的活——刘婶家的院墙该补了，一斗米。村西头老孙家的鸡棚也漏了，路过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心里记了数。两桩活干完，能换三斗米。。，就看见院门口的铁砧上放着一把新镰刀。刀刃开了，缠着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柄上打了个结实的结。，看了一眼那把镰刀："陈大牛送来的？"。她把镰刀拿起来看了看——铁的淬火很正，刀刃薄厚均匀。然后她放回了原位，转身往刘婶家走去。，又看了一眼那把被放下的镰刀，心里记了一笔：娘没拿。以前娘碰上这种事，嘴上说不要，手里早就攥紧了。今天连摸都没多摸一下。。墙豁口补好了，刘婶端了碗糙米茶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你听说了没？陈大牛他娘，昨儿个在村口跟孙婆子吵了一架。孙婆子嘴碎，说你一个寡妇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陈大牛他娘不爱听了——你自己儿子三十好几也没娶媳妇，你管人家抛头不抛头？"："刘婶，墙补好了。"，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端了米出来。沈云舒接过米多问了一句："村里谁家还有活？""村西头老孙家鸡棚漏了，不过给不了多少。你要不去镇上？镇上木匠铺子老周，我娘家表哥，最近要翻新铺面，正找人帮忙。"
沈云舒记下了。
从刘婶家回来，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看见了陈大牛。
二十五六岁，壮实，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被炉火烤得发红的手臂。他正蹲在铁铺门口修犁，抬起头，四目相对，大概两秒。然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沈云舒继续往家走。走了十来步，身后有人喊她。
"云舒——"
陈大牛追上来，手里攥着那把镰刀。他站得有点急，走到离她三四步的地方又停住了，把镰刀递过来。
"这个……给你。你家的镰刀我看了，锈得没法用。"
沈云舒看了一眼那把镰刀，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上全是烫伤的旧疤。她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在**买把菜刀都要看十分钟评论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把手工打的镰刀递过来，她在半秒内就判断了——该拒绝。
"大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要——我还不起。"
陈大牛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还"，又觉得说出来太蠢，闭上了。
沈云舒已经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不慢，腰背挺直。
铁柱等在院子里，看见她手里空空的，嘴角动了一下——介于"看吧我说了"和"还好你没拿"之间，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哪一种。
午饭时石头看了一眼菜粥嘀咕了一句"又是粥"，铁柱筷子一搁，瞪了他一眼。石头不敢吭声了。
沈云舒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放下碗，她开口了。
"明天我去镇上。木匠铺子要翻新，我去看看能不能接活。"
铁柱抬头："你一个人去？"
"嗯。"
铁柱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硬邦邦说了两个字：
"我跟你去。"
沈云舒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铁柱没注意到。
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她脚边蹲了下来，仰着头："娘，镇上远不远？"
"有点远。"
"那你去镇上，会回来吗？"
七岁的孩子，爹死了不到一年，娘突然变了个人，现在又说要去镇上——他是真的在害怕。
沈云舒伸手揉了一下他枯黄的头发："废话。我不回来谁给你做饭？"
小年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非常有道理，蹲在她脚边不说话了。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沈云舒一个人坐在灶台前，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指尖上的口子结了浅浅一层血痂。她靠着灶台，想着陈大牛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张屠户那种打量，也不是铁柱那种审视。
一个铁匠给一个寡妇送了一把镰刀。在这个村子里，这事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用想象也能猜到。
她垂下手，火苗的热气烘在手背上。
她没打算跟谁解释她为什么会修灶、会修房、会打算盘。她也没打算解释那把镰刀是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有一天村里那些人会停止问她"你一个寡妇怎么会这些"——他们会开始问她："你下一个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