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佛爷宴，端碗不抖------------------------------------------，手机屏幕暗了，她把那行字存进了记事本。，热水壶烧开了一声响，之后又没了声音。她没再看时间，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边，试了试门栓。还是有点卡，得用力才能锁上。但她已经习惯了。她回想昨晚送药的事，不是因为在意，是想确认结果：药喝了，人没拒绝，杯子也收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这说明她能进这个家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被关在门外。，偏厅传来脚步声。不是皮鞋，是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慢，稳，一步一步。有人敲了两下门：“苏小姐，老佛爷请您入席。”，没问在哪，也没问穿什么。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藏青色对襟短袄，外面搭一件米白针织开衫。衣服简单，但不寒酸。换好后，用一根木簪把头发挽起来，脸上没化妆，只在耳后抹了点润肤膏。镜子里的她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肿。昨晚睡得不深，但没醒过。她关灯出门。，穿灰蓝色制服，袖口别着铭牌，姓陈。两人一前一后走，穿过东翼长廊，拐过主楼转角。路上遇到几个佣人，都低头让路，没人说话。宴会厅在主楼南侧。推门进去时，长桌坐了六个人，都是傅家的长辈或旁支女眷，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是她的。，穿墨绿缎面旗袍，领口扣到顶，银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她没动筷子，也没说话。屋里很静，连吊灯都有点嗡嗡声。苏清欢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大，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刚好不刺耳。、一碟小菜，还有一盅汤。汤刚从厨房送来，碗很烫，盖着雕花银盖，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她接过碗，放在面前，没急着掀盖，也没抬头。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但她先吃东西——这是规矩。新人来了不动筷，就是失礼；吃太快，又显得心虚。，汤很清，有枸杞和红枣，炖得很透。她用勺子搅了半圈，吹了两下，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她咽下去，放下勺子，这才抬眼看了一圈桌子。别人已经开始吃了，但都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全场：“新妇，过来把这盅汤送到你丈夫那边。”，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站起来。她知道***不在家，司机七点二十八分就开车走了，去城东总部，一天都不会回来。这碗汤不是给他喝的，是给她端的。端得好，是守规矩；端不好，就会被人说“不行”。，走到炉边。一个佣人要上前揭盖，她伸手拦了一下，自己来。手指碰到碗壁，很烫，她没缩手。拇指扣住碗沿，四指托底，掌心悬空，不让皮肤直接碰高温。这是她小时候端药罐练出来的，冬天灶台冷，药罐烫，想不洒，就得靠手腕稳。，手臂伸直，步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走向长桌另一端。那里摆着一副空餐具，位置比主位低一点，是***的位置。她走过去，脚没偏，呼吸没乱，眼睛盯着前面一尺的地面，不看人，也不低头看碗。热气扑在脸上，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她没擦。，她弯腰，轻轻放下碗，动作干净，没磕没碰，汤面一点没晃。然后退后半步，站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在等人检查。。
老佛爷没说话，拿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三秒。眼神不像刚才那么冷，也不算热，就是在看她，在重新判断她。最后，她点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陈管家立刻明白了，低声说：“可以了，苏小姐，您回去用餐吧。”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继续吃饭。粥还温着，她一口一口吃完，小菜吃了两口，汤没再碰。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开口。吃完后，陈管家收走碗筷，她坐着没动，等下一步安排。
十点零七分，老佛爷起身离开，谁都没打招呼，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出去。其他人也陆续走了，动作整齐，像排练过一样。陈管家留下，走到她身边：“苏小姐，您先回东翼次卧等候，晚上还有茶叙，老佛爷没让您自由活动。”
她点头，站起来，跟着陈管家往回走。路上还是没人说话，走廊灯光亮，照在地面上反着光。她走得稳，背挺直，脚步均匀。回到房间，门一关，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撑在门板上，指尖还在发烫。不是因为汤，是因为刚才那一段路。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院子里没人，铁门关着，车也不在。她放下帘子，转身看向床头柜——手机在那里，屏幕朝下。她没去拿，只是站着，听屋里的安静。
半小时前，她还是那个写下“剂量不变，水可提前备”的住客。现在，她是那个端过汤、没抖、没洒、没出错的新妇。差别很小，但确实不一样了。老佛爷没夸她，也没罚她，可那个点头是真的。在这栋房子里，有些事不用说出口，有些人可不需要掌声。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半，放下杯子时，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外走廊，又传来布鞋踩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她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从门缝下投进来，停了五秒，又慢慢移开。
她没动，也没去看门。
水杯还握在手里，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