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宫宴------------------------------------------，元宵宫宴。，以安乐侯的身份踏入太极正殿。。月白云纹锦袍贴身，外罩银狐裘披风，玉冠束起长发，腰间悬一枚温润羊脂玉佩。妆造完毕，连一旁候着的侍女都看得怔了神，忍不住低低赞了句：“侯爷真好看。”，望着镜中人。那张脸依旧苍白瘦削，可锦衣玉冠一衬，竟也透出几分久违的清贵。只是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倦怠与警惕，像一层薄冰，牢牢裹着他。“紧张？”，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皮肤，凌妄脊背微颤，一丝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窜。“没有。”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撒谎。”宴洄低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你每次紧张，右手食指都会轻轻蜷起来。”。，上下打量他片刻，满意颔首：“走吧，陛下和百官都等着了。”，丝竹绕梁，觥筹交错。凌妄跟在宴洄身后踏入殿门的刹那，原本喧闹的大殿骤然一静。——探究、好奇、轻蔑、敌视，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人穿透。凌妄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可宽袖下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脚步微顿，侧身很自然地扶了一把他的手臂。“当心台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太过直白。。
“摄政王到——安乐侯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
宴洄面不改色，领着凌妄径直走向御阶下首的席位。那是摄政王专属的位置，离龙椅最近，视野最尊。而凌妄的席位，被安排在他身侧，只略低半阶。
逾制，刺眼，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
“坐。”宴洄按着他的肩，让他落座，自己才在旁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本就该如此。
凌妄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烫了。
“皇叔。”龙椅上，年轻的皇帝笑意温和，“这位便是安乐侯？果然一表人才。”
宴洄举杯示意：“陛下过奖。侯爷身子弱，今日是头一回出席宫宴，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陛下与诸位海涵。”
话客气，意却硬——身子弱，别为难；第一次来，规矩不懂也无妨。
皇帝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皇叔说笑了，安乐侯是客，朕自当礼遇。”他转向凌妄，语气温和，“侯爷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若有短缺，尽管告诉皇叔，或是直接告诉朕。”
凌妄起身，依礼躬身：“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帝颔首，不再多言。
丝竹再起，舞姬翩跹入殿。殿内渐渐恢复喧闹，可那些目光，仍时不时往这边扫。
宴洄恍若未觉，自顾自斟了杯酒，又给凌妄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你喝这个，酒伤身。”
凌妄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声问：“王爷不怕惹人非议？”
“非议什么？”宴洄侧眸看他，烛火在他眼底跳跃，“说我宠你太过？”
凌妄指尖一颤，茶水险些泼出。
宴洄却笑了，伸手用指腹拭去他手背上溅到的水渍，语气随意，眸光却深：“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去。我宴洄想对谁好，轮不到旁人置喙。”
舞至酣处，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一位紫袍老臣起身敬酒，话里藏针：“听闻安乐侯擅棋，不知何时有幸，能向侯爷讨教一局？”
凌妄抬眼，认出是吏部尚书，素来与前朝旧臣不睦。
他正要开口，宴洄已先一步举杯：“王尚书既有雅兴，不如与本王对弈？侯爷身子弱，不宜劳神。”
尚书脸色一僵，干笑：“王爷说笑了，下官哪是王爷对手……”
“既知不是，便安分喝酒。”宴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周遭空气都似降了几分。
尚书讪讪坐下，再不敢多言。
宴洄转回头，给凌妄夹了块水晶糕：“尝尝，御膳房新做的，不甜腻。”
凌妄望着碟中剔透的糕点，没动。
“王爷不必如此。”他低声，“凌妄既然来了，便料到会有这般场面。”
“你料到是你的事。”宴洄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动作不容拒绝，“我护着你，是我的事。”
凌妄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麻。
宴洄不再看他，转而与邻座宗亲谈笑，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瞬冷厉只是错觉。可凌妄清楚，从踏入大殿那一刻起，宴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宣告——
这个人，我护着。
谁敢动，便是与我为敌。
宴至中段，皇帝忽然开口：“今日元宵佳节，朕有一事，想与皇叔商议。”
殿内瞬间安静。
宴洄放下酒杯，笑意温和：“陛下请讲。”
皇帝的目光扫过凌妄，又落回宴洄身上，笑容意味深长：“安乐侯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住在皇叔府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想着，不如为他择一门亲事，也好有个照应。”
凌妄脑中轰然一空。
指尖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宴洄手边。
宴洄垂眸，看着那截滚落的筷子，缓缓伸手拾起，用锦帕细细擦拭干净，重新放回凌妄手中。
而后，他才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宴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只是侯爷身子未愈，不宜操劳婚事。况且——”
他顿了顿，在满殿寂静与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伸手握住凌妄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侯爷是臣带回来的人。”
宴洄抬眼，迎上皇帝骤然沉下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他的婚事，臣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