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引丹青，我的夫君藏着九重秘辛

郡主驾到？这裙子上的画你看懂了吗？！------------------------------------------，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沈渡话音里最后那点叹息。，揽紧怀里彻底失去意识的苏清芷，足尖在井壁石台和那截臂骨上借力两次，身形一纵拔地而起，轻巧的翻出井口。，井下那场共魂与重现，好像从未发生过。，玄色衣袖垂下，严严实实的遮住她苍白的脸和沾了泥的裙子，像来时一样，很快消失在府邸深处的阴影里，回到了那间还散着血腥味和药气的新房。，盖好锦被。，垂眸看着她昏迷中还皱着的眉头，还有唇边那抹强行咽下血后留下的淡红色痕迹。，指尖无意识的拂过自己袖口内侧——那个只有玄镜司核心成员才认识的止血结绣纹。，沈渡转身走向外间。，投在墙壁上，片刻后，那影子就悄悄淡去，仿佛从没出现过。，感觉自己还在井底不断下沉。，缠绕着她的意识，让她无法挣脱。，一丝暖意从右手指尖传来，和井底的阴冷完全不同，缓慢却坚定的驱散着那股冰寒。，偶尔滴落在她紧攥的掌心，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生机。，苏清芷从昏沉中醒来。，浑身骨头酸痛的快要散架，右臂更是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钝痛。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床帐顶。
昨夜井下的恐怖经历瞬间涌回脑海，她猛的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处，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枕头上。
“夫人醒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清芷侧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侍女垂手站着，长相普通，举止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刻板。
不是青黛，也不是昨天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沈府下人。
“督公吩咐，夫人受了惊吓伤了神，需要静养。奴婢名叫静竹，夫人有事，吩咐奴婢就行。”侍女说话的语速很均匀，像在背书。
苏清芷心里微微一沉，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监视。
她嗓子干哑：“水。”
静竹立刻端来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
苏清治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身体的不适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自己的右手，掌心很干净，没有血迹，昨夜那温热的滴落感就像是幻觉。
但她指尖的皮肤下，却隐约留着一种很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好像有什么力量曾短暂流过，并留下了印记。
“督公呢？”她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督公一早就进宫了。”静竹回答，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夫人安心歇着吧。”
安心？
苏清芷闭上眼。
沈渡进了宫，府里看着没人管事，实际上水更深了。
周管事……昨夜井口那双偷看的眼睛，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可是，麻烦总是在意料之外到来，而且来势汹汹。
午后，苏清芷正勉强靠在榻上，借着静竹递来的汤药暖手，实际上在凝神感应体内那股从指尖生出的异样悸动。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女子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放肆！本郡主来看望沈夫人，谁敢拦着？！”
静竹脸色微变，迅速看向苏清芷。
苏清芷心中一凛，是妙仪郡主，传闻中那个对沈渡很执着的皇室女子。
她来者不善。
念头刚过，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身华服的妙仪郡主柳眉倒竖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脸色冷冰冰的嬷嬷和一群侍女，阵仗很大。
她的目光像电一样，瞬间就锁定了床上的苏清芷，眼神里的审视和敌意毫不掩饰。
“听说沈夫人昨夜受了惊，本郡主特地来看看。”妙仪郡主扬着下巴走近，嘴角挂着一丝笑，看着是关心，其实眼神冰冷。
她自顾自的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看来病的不轻，脸色这么难看。”
苏清芷示意静竹退开，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妾身没事，劳烦郡主挂心……”
“算了，躺着吧。”妙仪郡主一摆手，目光扫过苏清芷宽大的衣袖，那袖口边缘，沾着一点很不起眼的深色污渍——是昨夜在井边蹭到的，禁地特有的那种阴湿黑土。
虽然苏清芷醒来后已经尽力清理，但在亮光下，还是留了点痕迹。
郡主的眼神闪了闪，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她忽然端起静竹放在小几上，那碗苏清芷还没喝完的汤药，装作关心的说：“这药凉了吧？妹妹身子弱，可不能喝冷的。”话还没说完，她手一歪，整碗深褐色的药汁全泼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浇在苏清芷的右边衣袖和裙摆上。
“哎呀！”郡主轻叫一声，假装懊恼，“本郡主失手了，妹妹别怪。”她身后的嬷嬷立刻上前，拿着帕子假装要擦，力道却很大，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揉烂，顺便把可能存在的痕迹抹的更干净。
“快，扶沈夫人去换衣服！这衣服都湿透了，穿着不是更要生病吗？”
两个嬷嬷不容分说，就把苏清芷从床上扶起来，半强迫的带向屏风后。
苏清芷浑身没力气，只能任由她们摆布，心里却很清楚——郡主根本不是来探病，是来销毁她可能从禁地带回来的证据！
那碗打翻的药，那用力的擦拭，都是为了毁掉衣袖上那点特殊的泥土。
被带进屏风后，嬷嬷拿出一套新衣服，催她换下湿衣服。
苏清芷背对着她们，手指抚过湿透冰冷、沾满药渍的衣袖。
泥土的痕迹在药汁的浸泡和嬷嬷的粗暴擦拭下，确实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但，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妆台上，那里有一杯静竹早上备下提神的清茶。
一个念头闪过。
她假装身体虚弱手软，在接过嬷嬷递来的干爽外衫时，“不小心”碰翻了那杯茶。
茶水泼在即将换上的干净裙摆一角，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哎呀，”苏清芷用和郡主刚才一模一样的，带着歉意的轻柔语气说，“瞧我，也失手了。这裙子……怕是穿不了了。”
嬷嬷皱眉，却不好说什么。
苏清芷趁机说：“没事，我嫁妆里还有一条备用的裙子，颜色素净，正好养病穿。劳烦嬷嬷去外面等一下，我自己换上就好。”
两个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想着郡主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衣袖上的证据毁了，便点了点头，退到屏风外。
屏风后只剩下苏清芷一个人。
她迅速行动起来，忍着右臂的疼痛，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小银盒，里面是她平时备用的几种彩线，其中一种是近乎透明的“隐丝”，沾了水才会显色。
她又拿起那杯被打翻的茶，用指尖蘸了点剩下的茶水。
然后，她坐到妆凳上，摊开那条被茶水弄湿的裙摆。
湿痕在素色的绫罗上留下了不规则的深色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回忆昨夜共感中，青鸢最后时刻看到的那幅画面——少年沈渡惊怒痛苦的眼睛，按着他的手臂，还有那枚狰狞的鬼头令牌。
她没有用笔，而是用指尖当针，蘸着茶水，引动体内那股微弱的，和昨夜狼毫笔产生共鸣的特殊气息。
她不是在绣花，而是在“画魂”。
指尖划过湿痕的边缘，将那些不规则的水渍，用肉眼难辨的轨迹引导、连接起来。
同时，她取出银盒里的那截“隐丝”，飞快的沿着指尖引导的轨迹，虚虚的在裙摆湿痕的布料纹理间穿引。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精神高度集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完整的魂引丹青，而是它的一个变种，用水渍当“形”，用隐丝当“媒介”，用茶水当“引子”，将她脑海中强烈的记忆片段和情绪，暂时“印染”在布料上。
效果很短暂，还需要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见，更像一种高明的障眼法和心理暗示。
但对付心里有鬼，而且一定会仔细观察她的妙仪郡主，也许够了。
片刻后，她停下动作，裙摆上那片湿痕看起来只是形状不规则了些，没什么异常。
她换上那条裙子，整理好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当她被嬷嬷“搀扶”着走出屏风，回到床边时，妙仪郡主正不耐烦的拨弄着手腕上的玉镯。
见她出来，妙仪郡主的目光立刻像探针一样扫过她全身，尤其在裙摆处停了一下，见只是普通的水渍，才稍微收敛。
“妹妹换好了？倒是本郡主鲁莽了。”郡主笑容没变，语气却没那么咄咄逼人了，“妹妹这么娇弱，沈大人又忙于公务，府里下人要是不尽心，妹妹可要拿出主母的威严来。毕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某种暗示，“能嫁进沈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更该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别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打听些不该知道的事。”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苏清芷垂下眼眸，声音温顺：“郡主教诲，妾身记住了。妾身只求安稳度日，没有别的想法。”
“这样最好。”妙仪郡主站起身，似乎准备结束这次“探望”。
她慢慢走向苏清芷，做出最后的姿态，伸手想轻拍苏清芷的手背表示安抚，“妹妹好好休养，本郡主改天再来看你。”
就在她的手快要落下的瞬间，苏清芷仿佛因为虚弱，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郡主华丽的裙子。
恰好在这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在苏清芷的裙摆上——角度正好。
妙仪郡主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苏清芷裙摆那片水渍，瞳孔猛然收缩！
水渍的深浅痕迹，在特定光线角度下，竟然隐隐勾勒出一幅模糊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图景：几只戴着黑色皮护手的粗壮手臂，按着一个少年的肩膀，少年扭曲的侧脸上，一只眼睛的位置，正好是水渍最深的一点，像在流泪；而画面边缘，水渍晕染出一块不规则的暗色，形状狰狞，竟然……竟然和她很多年前在某件绝密卷宗附图上瞥见过的，代表某个已被剿灭的邪恶势力的鬼头标记，有七八分相似！
更让郡主心底发寒的是，那画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猛的刺进她的脑海！
“你——！”妙仪郡主猛地缩回手，脸色“唰”的变得惨白，指着苏清芷，指尖微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图案……她怎么会“画”出这个？
她看到了什么？
她知道什么？！
苏清芷适时的露出茫然和害怕的样子：“郡主？您怎么了？是妾身……有什么不妥吗？”
妙仪郡主死死盯着她，又看向那裙摆，阳光移动，角度一变，那诡异的图案又变回了一片普通的水渍。
是幻觉？
还是……妖术？！
她心头狂跳，昨夜周管事密报里说的“玄镜司引魂笔法”、“井下异象”这些词疯狂涌现。
这个女人，果然邪门！
就在郡主心神大乱，屋里气氛诡异凝固的时候，外面传来通传声，声音带着一贯的虚弱，却很清晰：
“督公回府——！”
沈渡被小太监搀扶着，踏进门内。
他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底发青，咳嗽声不断，目光扫过屋里剑拔弩张的景象，在脸色煞白的妙仪郡主和安然垂眸的苏清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郡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着苏清芷的手指上。
“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渡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内子病弱，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本督替她赔罪。”
妙仪郡主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和寒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沈大人言重了，本郡主只是探望沈夫人，见她体弱，心里不忍。”她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娇嗔，“大人身体好些了吗？怎么不多在宫里休息？”
沈渡没回答，目光却落在她腰间挂着的一枚羊脂玉佩上。
那玉佩雕工精美，刻着复杂的缠枝莲纹，但在沈渡眼里，那缠枝莲纹深处，某个特定角度的阴影线条，却构成了一个很隐晦的，和当年玄镜司一桩旧案紧密相关的密文符号。
“郡主这玉佩，倒是别致。”沈渡忽然说，语气平淡。
妙仪郡主下意识摸了摸玉佩，那是她心爱的东西，也是一次宫宴上皇后赏的，代表着身份和恩宠：“是皇后娘娘赏的。”
“哦？”沈渡慢步走近，一股药气也弥漫开来。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似乎想仔细看看。
郡主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玉佩，递了过去。
沈渡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神幽深。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另一只手随意的招了一下。
门外一直跟着的番子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乌木**。
沈渡打开**，里面不是文书，而是一副造型奇特、泛着冷光的精巧刑具——绞指钳。
他拿起那冰冷的刑具，在郡主骤变的脸色和压抑的抽气声中，将绞指钳的环扣，慢条斯理的套在了那枚羊脂玉佩的中央。
“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妙仪郡主又惊又怒，尖声叫道。
沈渡抬眼，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病弱的浑浊，只有深潭一样的冷寂和洞察：“郡主可知道，有些花纹，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尤其是……沾了不该沾的血，刻了不该刻的字。”
话音未落，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内室。
那枚价值连城、象征恩宠的羊脂玉佩，竟然在刑具的绞压下，瞬间裂成好几块，碎片飞溅，有几片甚至擦过郡主华贵的裙摆，留下了细微的刮痕。
满屋死寂。只有沈渡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他松开手，刑具“哐当”一声丢回木匣。
碎裂的玉佩残骸散落在地，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那构成密文的阴影线条，此刻因为断裂而彻底扭曲、破碎，再也看不出原样。
“玉质还行，可惜，”沈渡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祥。郡主，以后，还是换个干净些的戴吧。”
妙仪郡主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似病入膏肓、却谈笑间碾碎皇后赏赐的信物、眼神锐利得能刺穿她所有秘密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猛的转身，带着嬷嬷侍女，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个房间。
院外隐约传来郡主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沈渡挥挥手，屋里的下人连同静竹，都无声的退下，并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和苏清芷两人。
阳光移动，正好完全离开了窗户，屋里光线暗了几分。
沈渡没有回头，背对着苏清芷，依旧在咳嗽，肩膀微微耸动。
苏清芷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裙摆下，指尖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郡主是被吓跑了，但周管事呢？
他昨夜看到了一切，又得了郡主的暗示，怎么会没动作？
就在这时，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像是瓷器落地的脆响，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苏清芷心头一跳，和缓缓转过身的沈渡目光相接。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低沉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夫人好手段，用裙子和水就能重现旧影碎片，吓走那些小人。看来，井下得到的东西，夫人已经能初步运用了。”
他指的是她用茶水和隐丝在裙摆上制造的幻象。
苏清芷没有否认，也低声说：“书房……”
“有人自作聪明，想去寻些不该寻的东西。”沈渡语气平淡，“夫人既然设了画障，就让他好好看看吧。”
苏清芷微怔，他竟然知道？
也是，这府里，有什么能真正瞒过他？
她昨夜回来昏迷前，知道周管事肯定会趁沈渡进宫时**书房，寻找和她、和玄镜司有关的线索。
于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用指尖蘸了茶水，在书房门内侧一幅普通山水画屏的隐蔽角落，用很细微的笔触，混入了一丝昨夜井下感应到的，属于周管事的窥探“气息”和青鸢残魂的怨念，设下了一个简单的困魂迷障。
这东西不强，却足以让心里有鬼、并且对魂引气息敏感的人，短时间内陷入画境残留的幻象，就像被困入当年青鸢被**、周管事自己通风报信的场景重演之中。
“只是困不住太久。”苏清芷低声说。
“足够了。”沈渡道。
足够他回来处理，也足够给某些人一个深刻的警告。
夜色再次笼罩沈府，比前两夜更加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