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回来的晚上。
常去的母婴店打来电话，说我的储值卡下午买东西时扣款失败，还欠三十八元。
我看着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鱼的沈砚，问他买了什么。
他端着盘子出来，笑着把一盒护腰贴放在桌上。
“这两天给爸搬花盆，爸说腰有点酸，顺手给他买了高钙奶粉。”
见我没说话，他擦干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现金。
“知道你记账仔细，不小心刷了你的卡，我按十倍补给你，行不行？”
我没有接。
屋里是鱼汤的香味，窗台上那盆茉莉刚浇过水，水珠顺着托盘滴在地板上。
我看着他把钱往我手心里塞，平静地说：“离婚吧。”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了我两秒，像听见一句不好笑的玩笑，转身把火关小。
“知夏，谁又惹你了？是不是姜梨带你玩什么惩罚游戏？这种话别随便说，伤人。”
“不是游戏。”
“那就是我没去机场接你？我不是说了店里临时缺人。”
“离婚。”
他把现金放回桌上，声音放软。
“老婆，我错了。你要是不高兴，今晚我给你按腿，明天陪你去买包。为了三十八块钱闹成这样，不值得。”
我抬手，把他递来的筷子推开。
“给你花一分钱，我都嫌脏。”
沈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给这个家忙了八年，你一句嫌脏就抹掉了？”
我起身回卧室收行李。
他跟到门口，手抵着门框。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谁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行李箱扣好。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门合上时，他的手背被夹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又压着火说：“林知夏，我不同意。你别想拿离婚吓我。”
我隔着门说：“我没有吓你。”
半小时后，客厅传来摔门声。
我给姜梨打电话。
“帮我拟一份协议。房子归我，车归我，店里我投进去的钱，一分不少拿回来。”
姜梨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终于想通了？”
“嗯。”
“证据呢？”
我看着手机里母婴店发来的补扣清单。
孕妇钙片，防吐糖，婴儿胎教铃，还有一套写着准爸爸手册的礼盒。
收货人写的是周若棠。
备注只有四个字。
沈砚来取。
沈砚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我刚到小店，婆婆赵桂兰的电话追了过来。
“知夏啊，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炖了你爱喝的鸡汤。”
她每次都这样。
我和沈砚吵架，他回父母家装委屈。赵桂兰就摆一桌菜，把我叫过去，先夸我懂事，再劝我别跟男人计较。
八年里，我让了无数次。
这一次，我准时去了。
饭桌上，公公沈建康把酒杯往我面前推。
“夫妻没有隔夜仇。砚子昨晚在沙发上坐到天亮，说你为了卡里几十块钱要离婚。知夏，你不是那种小气人。”
沈砚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鱼肚。
“老婆，别生气了。爸妈都在，我给你赔不是。”
周若棠坐在对面，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她是沈砚大哥的遗孀。
沈砚的大哥五年前车祸去世，她就一直住在沈家。赵桂兰总说她命苦，让我多照顾。
我看着碗里的鱼，没动。
“爸，妈，我今天来，是当面告诉你们，我要和沈砚离婚。”
赵桂兰筷子掉在桌上。
“好好的日子不过了？砚子哪里对不住你？”
“他自己清楚。”
沈砚立刻红了眼。
“我不清楚。知夏，你不能因为我用了你的储值卡，就把我说得十恶不赦。”
周若棠忙站起来打圆场。
“弟妹，你先别急。有些话当着爸妈不好说，我们进屋聊。”
她来拉我的手。
我没躲。
进了她房间，她反手把门关上，脸上全是担心。
“好妹妹，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姜梨又给你灌那些女人要有底气的话？日子不是打官司，不能一句不顺心就散。”
她坐到梳妆台前，毛衣下摆往上挪了一点。
我看见了垃圾桶里半截母婴店的包装袋。
袋口露出一张小票。
周若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把袋子往里踢。
“别误会。我最近胃口不好，医生让我补点东西。”
我弯腰捡起小票。
准妈妈营养包，十周纪念相册，男士备孕片。
付款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