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了。
我意识到，不管我说什么，这个对话都已经没救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刘大妈喊："大柱！中午食堂见啊！"
我没回头。
走了二十步，心里还在祈祷。
也许刘大妈今天嘴严。
也许她能当个正常人。
也许——
下午两点，我在车间加工一根轴件。
车间主任老周溜达过来，面无表情地从我工位旁边经过，嘴里冒出一句："大柱，门口那姑娘，条件咋样？"
我扳手差点甩出去。
"周哥！那根本不是——"
老周已经走远了。
三点钟，隔壁铆焊车间的张铁蛋跑过来借工具，看我的眼神带着敬畏。
"大柱，你行啊。人家说你在厂门口找了个对象，当场就蹲下跟人家说话了，一点不害臊。"
"谁说的？！"
"大妈说的。"
"你听她放——"
"那你干嘛蹲那儿跟人家姑娘说话？"
我嘴张开了，停顿了两秒。
合上了。
因为这个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了。
到下午五点下班，全厂三千人里面，至少有八百人知道了一个消息——
赵大柱，第三车间钳工，在厂门口当众搭讪一个流浪姑娘，主动蹲下问人家"要不要管你一辈子"。
我没说过这话！
我说的是"你家里没人管你了"。
但在刘大妈版本的传播链里，这句话经过了六个人的嘴，每一次转述都离真相更远一步。
到最终版本，我已经在厂门口单膝跪地求婚了。
我当时只想死。
老马在车棚等着我，嘴里叼着根烟，表情欠揍到了极点。
"大柱。"他说。
"别说了。"
"我就说一句。"
"别说。"
"你品味真独特。"
我上去就是一脚。
他闪开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滚！"
"大柱，你别急啊——说不定人家姑娘看**了呢？"
我推着自行车，逃一样地出了厂门。
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姑娘已经走了。
报纸还在，压着一个馒头渣子。
我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
明天开始，我不看她，不问她，不理她。
当她不存在。
这事就过去了。
我是这么想的。
第二章
第二天。
姑娘还蹲在老位置，还是那个馒头。
我骑着自行车经过她面前，目不斜视，稳住了。
很好。
我完全没看她。
进了厂门，换工服。
老马凑过来："今天还蹲着呢。"
"谁？"
"你媳妇。"
"你再说一遍？"
老马立刻改口："那个姑娘。"
"跟我没关系。"
"行行行，跟你没关系。"
上午平安无事。我专心车零件，什么也没想。
中午了。
我端着饭盒去食堂。
食堂的陈胖子今天手特别稳，给我打了四块***。
四块。
以前最多三块。
我抬头看他。
陈胖子笑得满脸褶子："大柱啊，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得吃好点，补补身子。"
"……陈哥，我没对象。"
"知道知道。"陈胖子又给我加了一勺菜，"没对象，那你门口蹲着的那个是谁？"
"不认识！"
"不认识你蹲那儿跟人家聊天？"
我端着饭盒走了。
不跟他争。争不赢。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筷子停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那姑娘蹲在大太阳底下，面前就一个干馒头，硬得咬不动。
我嚼着嘴里的***，忽然就嚼不下去了。
不是心疼。
我跟她又不认识。
就是……吧。
我也说不上来。
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扒了两口饭，然后把饭盒盖上了。
碗里还剩大半。
我走到窗口，重新排了个队，又打了一份。
白米饭，***，一个青菜。
两块五。
我端着这份饭走出了食堂。
往厂门口走的时候，心里给自己做了一套完整的心理建设——
我只是看不得人饿着。
跟别的无关。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谁看到一个人天天啃干馒头能没反应？
我走到厂门口，姑娘果然还在。
今天的馒头啃了一半，另一半掉在地上沾了灰，她正低着头看着那半个馒头发呆。
我蹲下来，把饭盒放到她面前。
"吃吧。"
她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但今天多了一点东西。
警惕。
"不用。"
"食堂的饭，多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