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暮色荒林，迷途雾起------------------------------------------，西行的官道早已沉入沉沉夜色，可队伍始终没能寻到落脚的驿站。，借着最后一缕残霞低头翻看手中地图，脸色愈发难看。“按图纸标注，此处本该设有一处驿点。”，低声疑惑：“难道是我们走错路了？不可能。”张武断然摇头，语气笃定，“这条官道我往返过三次，绝不会出错。”，抬眼望向西方。夜色遮去了远山的灰雾，可那股萦绕不散的诡异压抑感，却越来越重。，荒郊野地无处落脚，总不能露天露宿。赵文吏**发凉的手心，满脸焦灼：“张队正，现下如何是好？”，抬手指向前方密林：“前方有片林地，我们在林边将就一夜。明日天不亮即刻动身，正午之前，定能抵达青石镇。”，约莫一里地后，一片密不透风的荒林出现在道旁。，全然没有正常林木的舒展挺拔。兵士们依令在林外空地停下，卸马驻车，生火搭帐，准备**。，缓步走到林边打量，心头疑虑翻涌。，叶片却覆着一层灰蒙蒙的暗沉色泽，像是常年蒙着洗不去的尘埃，死气沉沉，毫无生机。“许老弟盯着林子看什么？”陈文吏踱步走来。“这林子不对劲。”许术沉声开口。，只当是边陲地貌特殊，随口宽慰：“西陲本就偏僻荒寂，草木怪异也算寻常。别胡思乱想，先吃点东西歇息。”
杂役老刘燃起篝火，一锅热粥咕嘟冒泡。众人围坐火堆，就着干粮草草果腹。唯有张武独坐一旁，反复摩挲查看地图，神色紧绷。
“张队正。”许术主动开口，“明日当真要穿林抄近路？”
张武抬眸：“有问题？”
“这片林子透着诡异，不宜深入。”许术直指要害，“你看树叶的色泽，全然反常。”
张武眉头微蹙，只觉他太过多虑：“你久居皇都打理文书，从未踏足边陲。此地水土贫瘠，草木异于内地再正常不过，不必草木皆兵。”
赵文吏在旁小声附和：“稳妥起见，我们不如绕行官道，慢一点无妨。”
“绕行？”张武摊开地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绕道要多耗一日行程。**限定五日抵达，如今已是第三日，延误公差，罪责你我谁都担不起。”
二人闻言，瞬间哑口无言。
许术望着跳动的篝火，眼底沉凝不散，又追问一句：“张队正三次途经此地，次次都能看见驿站？”
张武动作一顿，语气含糊：“两次见过，一次未曾留意。”
“可如今，驿站直接凭空消失了。”许术语气平静，却字字锐利，“荒驿不会无故不见，是这里的环境出了问题。”
张武深深看了他一眼，只当是他心神不宁、过度臆想，淡淡摆手打断：“行了，休要再议。尽早歇息，明日破晓即刻出发。”
说罢，他起身巡视马匹与木箱，不再理会众人。
许术看着他硬朗紧绷的背影，心底的不安彻底压不住了。
消失的驿站、诡异的荒林、反常的草木、张武刻意敷衍的态度……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热粥入口无味，满腹疑虑沉沉堆积。
夜色渐深，众人轮流守夜。许术值守后半夜，早早裹着毯子靠在火堆边躺下。
身旁鼾声此起彼伏，陈文吏、赵文吏与几名杂役睡得极为沉熟。唯有许术双目紧闭，毫无睡意，白天沿途的诡异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官道消失的行人、村落死寂的百姓、商人口中紊乱的地界规则、西方不断扩张的诡雾……桩桩件件，都绝非虚言。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传来轻推的力道。
“许吏员，换岗了。”守前半夜的兵士低声提醒。
许术睁眼坐起，添上几根木柴，让篝火重新明亮起来。兵士躺下歇息，荒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柴火噼啪的轻响。
万籁俱寂，却静得吓人。
没有夜风穿林的声响，没有虫鸣鸟兽的动静，整片天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得诡异。
许术起身，缓步走向林边。
残月悬空，冷白的微光洒落，照得林间树影漆黑斑驳、扭曲狰狞。
他静静伫立观望片刻，正要转身折返，眼底骤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不是树影晃动。
是雾。
灰白色的浓雾，正从密林深处缓缓渗出，浓稠凝滞，如同沉淀的米汤，贴着地面缓慢蔓延。寻常山雾轻盈流动，可这片雾死气沉沉，无声无息，透着极致的诡异。
雾霭缓缓漫出林边，朝着篝火的方向匍匐靠近。
许术心头一凛，立刻转身奔回火堆，一把推醒熟睡的张武。
“张队正！林里起雾了！”
张武猛然惊醒，起身望向林间。
只见灰白浓雾不断涌出，缓缓吞噬空地，范围越来越大。
“不过是山间夜雾，天亮便散了。”张武初时并未放在心上。
“寻常雾不会这般。”许术语气急促，“你听，四周没有半点声响，连风声都被吞没了。”
张武凝神细听，脸色终于微微变化。
周遭死寂一片，连柴火燃烧的声响都变得沉闷压抑，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彻底隔绝。
“你再看雾边的草木。”许术指着蔓延的雾霭。
雾霭掠过的青草叶尖，凝结出的水珠并非通透无色，而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雾水浸染过一般。
张武终于察觉不对劲，快步走到雾边，俯身凝视片刻，伸出的手在半空骤然停住，迟迟不敢触碰。
寒意悄然爬上眉眼，他瞬间清醒，沉声低喝：“叫醒所有人，立刻收拾行囊，即刻撤离！”
众人从睡梦中惊醒，不敢多问，手忙脚乱收拾行李、固定木箱、牵好马匹。
短短片刻，队伍整装完毕。
“往哪走？”许术沉声发问。
张武快速扫视四周：身后是返程官道，左右是荒山荒地，唯有前方密林可通近路。
“穿林而过！”
“雾是从林里出来的，进去就是自投罗网！”许术厉声劝阻。
“雾在外围扩散，林地腹地反倒安全！”张武语气强硬，不容置喙，“穿林可直插青石镇近道，别无选择！跟上队伍！”
话音落下，他率先策马冲入林中。
禁军兵士紧随其后，杂役推着板车，陈、赵二人满脸惶恐，也只能咬牙跟上。
许术望着不断逼近的灰白浓雾，看着篝火被雾霭瞬间吞没、光亮彻底湮灭，心底一沉，只能快步追入林中。
踏入密林的一瞬，彻骨的寒意与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
林间浓雾浓稠如膏，遮天蔽日，马灯的微光仅能照亮身前一两步的范围，远处尽是茫茫灰白。
“全员跟紧，切勿掉队！”张武的声音隔着浓雾传来，闷沉模糊，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屏障。
许术紧跟前方人影，脚下土质松软异常，不似泥土，反倒像踩在绵软的棉絮之上，虚实难辨。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跟上队伍，可眼前晃动的人影在浓雾中一晃，骤然消失无踪。
“陈老哥？赵老哥？”
许术高声呼喊，林间毫无回应，唯有自己的回声被浓雾吞噬，消散无形。
周遭彻底死寂。
只剩他单人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轻响。
细碎、阴冷，不远不近，始终紧贴在身侧雾中。
他停步，声响随之骤停；他迈步，声响再度响起。
后背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被人暗中窥视的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许术强行压下慌乱，稳步向前探寻。数十步后，一道模糊轮廓终于出现在雾中。
是那辆载着机要木箱的板车。
马匹不见踪影，随行众人尽数消失，空荡荡的林间，只剩一口封箱的木车孤零零立在浓雾中央。
死寂、孤冷、诡异。
许术快步上前，指尖触碰到车身的瞬间，一片冰凉湿滑。木车表面沾满灰白雾珠，他抬手擦拭，指尖的水珠并未滴落，反倒顺着皮肤纹路，缓缓渗进了血肉之中。
一股刺骨冰寒顺着指尖飞速蔓延，瞬间爬满整条手臂。
下一瞬，一道轻柔细碎的低语，凭空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入耳之声，是直接响彻神魂的低吟，模糊缥缈，无法辨识字句，却挥之不去。
许术死死捂住双耳，徒劳无用。
浓雾如墙，四面合围，封锁了所有退路。
他背靠板车缓缓蹲身，望着眼前浓稠不散的灰白雾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们从未绕开诡域。
从踏入这片荒林的那一刻起——
已然误入了迷途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