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命押运，前路边陲------------------------------------------，许术捏着盖好官印的押运文书，缓缓摊开掌心的公文。，条款写得一清二楚。：西陲青石镇。：机要封存文书一箱。：禁军兵士五人带队，律法司资深文吏两名，杂役三人。：明日卯时三刻，律法司正门集合。，贴身藏稳，起身收拾行囊。，清贫简单，身无长物。不过几套换洗粗布衣衫、些许便携干粮，还有老张昨夜塞给他的那袋干姜片。，尽数塞进一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袱，随手系紧绳结。，他驻足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间待了整整四年的屋子。、林立的竹卷架、终年不散的墨香混着旧纸气息……这里藏着他四年来一成不变的安稳，是他在皇都最踏实的方寸之地。，轻合房门，踏入沉沉夜色。，天光大亮前，晨雾微凉。，早早抵达律法司正门。，街巷两侧的早点摊才刚生火起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紧闭的朱红官门前，早已聚齐了此次随行的所有人手。
两名身着吏服的中年文人，是司里资历最深的陈、赵二位文吏。二人正低声低语，神色凝重，瞥见许术走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多余寒暄。
墙根下蹲着三名粗布短打的杂役，**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休整蓄力。
最显眼的是五名披甲禁军，身姿挺拔，气势凛冽。为首的队正身材高大，方脸肃容，腰佩长刀，正俯身细致检查马匹配备与鞍具，一丝不苟。余下四名兵士静静伫立身后，纹丝不动，宛如木桩，自带军中肃杀之气。
许术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律法司许术，奉命随行押运。”
高大兵士抬首看来，目光锐利，淡淡扫过许术一身朴素吏服，声线冷硬平直：“禁军队正，张武。”
简单报完名号，便再无言语。
许术识趣退至一旁，静静等候。
卯时三刻，时辰一到。
律法司正门缓缓开启，两名衙役合力，抬出一口半人高的实木箱。箱体封着层层密封条，正中压着律法司鲜红官印，封禁得严严实实，透着十足的郑重。
张武跨步上前，仔细核验封条完好无损，确认无误后挥手示意。
两名禁军兵士上前，稳稳抬起木箱，轻放于平板推车之上，取粗绳反复捆扎固定，确保路途稳妥。
“人齐了？”张武沉声发问。
陈文职轻咳一声，应声作答：“尽数到齐。”
“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即刻动身。
张武翻身上马，四名禁军分列前后，将载着机要木箱的推车护在中心，形成严密防护。杂役负责推车行进，许术与陈、赵二位文吏紧随车侧，一行人浩浩荡荡，驶出皇城正门，踏上西行官道。
旭日东升，晨光铺洒在广袤田野上，遍野青苗翠绿鲜亮。极目远眺，远山层峦叠嶂，由浅及深，在天际勾勒出连绵的黛色轮廓。
行出数里，陈文吏刻意放慢脚步，凑近许术身侧，压着嗓音低声问道：“许老弟，这趟差事，你就没看出不对劲？”
许术侧头看他：“陈老哥有何见解？”
“还装糊涂。”陈文吏眉头紧锁，微微摇头，“普通律令送达，何时用过机要封箱，何时劳过禁军护送？更何况目的地是西陲边陲，这绝不是寻常公差。”
一旁的赵文吏也连忙凑近，语气带着几分忌惮：“我昨夜听过风声，青石镇近期乱象丛生，凶险得很。”
许术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你也知晓迷途雾林吧？”赵文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那诡域距离青石镇不足三十里。就在上个月，雾林边界莫名向外扩张半里，直接吞掉了沿线两个村落，全村人畜，尽数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闻言，许术心头骤然一紧。
陈文吏长叹一口气，道出其中关键：“我猜，这箱机要文书，大概率就是针对雾林异变的最新禁令。上面急着派送，就是想勒令边陲官府严控乡民，严禁任何人靠近诡域边界，杜绝祸端。”
“一纸禁令，能拦得住诡域异变？”许术轻声反问。
陈文吏与赵文吏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无奈，终究无人接话。
官道漫漫，队伍一路向西疾行。
正午时分，众人寻了一处路边茶摊歇脚休整。
张武安排兵士轮流值守饮水，自己独坐马扎，面无表情地啃着随身干粮，全程警惕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许术寻了处安静角落坐下，拿出自带的饼子充饥。
茶摊老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一边添柴烧水，一边打量着一行人，忍不住开口搭话：“诸位官爷，这是往西赶路？”
张武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那可千万小心。”老者面露忧色，压低声音叮嘱，“西边地界近来极不太平，官道上的行商旅人都少了大半。不光有流民盗匪作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东西。”
许术抬眸：“什么邪门东西？”
老者警惕地左右张望一圈，凑近几分，语气透着后怕：“就在前几日，有个西逃的行商路过我这儿歇脚，亲口跟我说的。夜里赶夜路，瞧见路边林子有黑影晃动，可凑近细看，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可转身赶路，那黑影又悄悄跟在身后，足足尾随了好几里地！”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张武眉头紧蹙，冷声呵斥。
老者连忙摆手辩解，急得满脸通红：“官爷，老朽半句假话没有！那行商吓得魂飞魄散，在我这儿连灌好几碗热茶才缓过劲。他说那影子非人非兽，轻飘飘的，离地寸许，根本不沾地气！”
许术与陈、赵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休整完毕，即刻上路！”张武不愿再多听这些诡*流言，当即起身下令。
队伍不敢耽搁，再度启程西行。
午后路途愈发偏僻，官道两侧的良田渐渐稀少，连片的密林层层铺开，山势愈发巍峨厚重，黑压压的山林压在道路尽头，透着几分压抑。
许术缓步走在推车旁，目光始终落在那口密不透风的木箱上。
机要文书、西陲边城、异变诡域、尾随黑影……
一桩桩、一件件反常的事，萦绕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多想无益，只需安稳送完文书、宣讲完律令，便可折返皇都。顶多七八日，他依旧是律法司那个守着案牍、安稳度日的小吏。
暮色渐沉，残阳西坠。
张武勒住马缰，抬手指向前方道：“今夜在前方略驿落脚休整。”
许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官道旁立着一座古朴院落，檐下悬挂一盏孤灯，灯面一个“驿”字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队伍驶入驿站，张武前去对接驿丞安顿事宜。兵士们将推车稳妥抬入院中，卸下马匹休整，杂役各司其职收拾行李杂物。
许术将自己的简单包袱放进客房，走出房门时，恰好看见陈、赵二位文吏立在庭院中央，怔怔望向西方天际。
他顺势抬眸望去。
远天尽头，笼罩着一片厚重死寂的灰雾，沉沉压在连绵山峦之上。那雾气绝非寻常山雾晚霞，没有半分灵动气息，死气弥漫、凝滞不动，沉甸甸覆在天地之间，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那片雾……就是迷途雾林。”陈文吏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发颤。
“距离此地还有百余里，远远望着，便这般骇人。”赵文吏喉结滚动，满心忌惮。
许术默然伫立，久久凝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死寂雾霭。
驿站内传来张武招呼众人用膳的喊声，打破庭院的沉寂。
许术转身朝屋内走去，临进门的瞬间，忍不住再度回头。
西天雾霭沉沉，一动不动，如同一头蛰伏在边陲深山、静待狩猎的无声巨兽，静静凝视着远道而来的每一个生人。
前路诡秘，危机暗藏。